滨海路公交站距离港口约有半小时脚程。
祝妤走到时，杨桃正好抱着两罐啤酒从对面的便利店出来。
“姐！”
女孩笑得眉眼弯弯，小跑着穿过斑马线，一头撞进她怀里。
夜风拂过，带起她毛茸茸的发丝。
“呐~”
她用袖子擦了擦罐口，“噗呲”一声扯开拉环递过来，“末班车还有十分钟呢，我们先在这儿庆祝一下！”
祝妤笑着接过，跟她碰了碰：“杯。”
“叮”的一声脆响后，她仰头灌下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滑入胃里，本该痛快，可被早春的风一激，她莫名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一股说不清的不安慢慢从心底浮了上来。
今晚的计划很成功。
可一想起那个男人，祝妤眼底的笑意还是淡了下去。
那股压迫感太强。
强到即便已经离开游轮，她仍会想起那双沉黑冷淡的眼睛。
像盯住猎物般，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祝妤微微一窒，下意识牵紧妹妹的手：
“从今天开始，我们都得小心一点。蔺司沉肯定会派人大力调查。你在学校，除非必要，离蔺屹彦远一点。”
杨桃重重点了点头，“放心吧姐。那家伙就没来学校上过几节课，肯定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她说完又举杯碰了碰祝妤，“姐，海创医疗的李总这下名声都臭了，新药发布也黄了，真的太好了！要是咱爸妈——”
“好了。”祝妤忽然打断，扬了扬下巴，“公交来了。”
她从杨桃手中接过啤酒，转身丢进垃圾桶，“上车吧。”
杨桃抿了抿唇，乖乖跟上。
她跟姐姐并没有血缘。
很小的时候，两人一起被祝占全夫妇收养，原本也有过一段安稳子。
直到后来，养父被人骗光积蓄，一病不起。养母拼命攒钱带他求医，却被院长李仲以次充好，几副药下去，硬生生拖成了终身瘫痪。
后来，养母去医院。没多久，就死在了一场车祸里。而那个李仲，如今却成了海创医疗负责人。
临近午夜，海城平添出几分寂寥。
杨桃侧头看了眼正望着窗外出神的姐姐，鼻尖一酸靠了过去。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祝妤回过神，抬手将人揽进怀里，掌心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怕。”
她低声道。
“姐姐会保护好你。”
-
海城城西，富人区。
午夜三点，天琅一号庄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主客厅内，蔺司沉双腿交叠坐在正中沙发上，面色沉冷如墨地滑动着平板。
几秒后，他指尖一顿。
“啪”地一声，将平板甩在桌上。接着，缓缓掀起眼皮。
“立刻发公告，取消L&C与海创的一切。同时，让律师提告。”
“是。”
常远上前接过平板，刚要转身，一旁的李仲却猛地伸手拦住。
男人情绪明显失控，脸上肥肉因激动而颤个不停：
“蔺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想丢下我明哲自保？”
话音刚落，常远眼神一变，立刻后退半步，迅速让出空间。
客厅的气压骤然降低。
蔺司沉稍稍抬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抬手，缓缓解开一粒衬衫纽扣，褪下腕表包在指节。
下一秒，迈步上前。
砰——！
腕表裹着骨节重重砸下。
李仲整个人被掼得连连后退，踉跄着撞翻茶几。
不等他喘息，又是一记。
闷响连同尖叫一并在客厅炸开。
“李总。”
“是不是我平时太好说话，让你产生了什么错觉。”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竟让你有胆量给L&C蒙羞？！”
话毕，他抬腿又是一脚。
闷响落下。
很快，李仲便再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断断续续的嗬喘。
蔺司沉收回视线，抬了抬下巴，示意保镖将人拖出去。
管家立刻上前递上手帕。
他接过，慢条斯理擦净指节，随手丢在一旁，端起酒杯，重新落座。
“你这工作可真是越做越好了。这种脏东西都敢带来跟L&C。”
这话是对蔺屹彦说的，看的却是常远。
那一眼轻飘飘的，却吓得常远手里的平板差点脱手。
空气凝滞了一瞬。
再开口时，蔺司沉语气似有缓和：
“说说。”
“今晚，我们一共被骗多少？”
常远闻声闭了闭眼，硬着头皮道：“拍下一顶钻石王冠，1199万。扫码查看张小姐定位，9750元。最后，给张小姐借款1300万。共计......2499万9750元。”
这话一出，客厅内一片死寂。
蔺司沉眼眸微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小服务生给的那枚U盘，随手丢给常远：
“上看看。”
“我没猜错的话，最后的250元，要靠这个来扣。”
常远一怔。没听懂，但还是照做。
点开文件的瞬间，电脑彻底黑屏。
片刻后，屏幕正中央亮起一行正楷小字和一个二维码——
【请扫码支付，死病毒！】
常远嘴角抽了抽，屏幕微倾向蔺司沉。对方却一副了然的神色，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他只好扫码。
当扣款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常远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蔺总，您怎么知道是二百……五……”
蔺司沉嘴角莫名勾起笑意，“2499万9750加250，正好是2500万。”
这时，闷声许久的蔺屹彦眼睛一亮，抢答道：
“哥！这样算来，骗子骗了我三个二百五，骗了你十个二百五啊！”
蔺司沉笑意未达眼底，侧目看向自己这个蠢得别出心裁的弟弟。
“你很骄傲？”
蔺屹彦瞬间蔫了，缩回沙发里不敢吭声。
常远小心地拔出U盘，低声问：“蔺总，那接下来......”
“查！”
蔺司沉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整个海城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她揪出来。”
常远心领神会，抱着电脑快步离开。
蔺屹彦也被管家提溜着带走。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蔺司沉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小骗子在港口出关处，露出的那张笑脸——
狡黠、张扬，像只偷了腥还回头炫耀的猫。
他放下酒杯，心跳蓦然加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