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陆续走进教室。
“有位大人物要来学校”的消息早已快速传开。窃语声像水一样在人群中浮动。
讲台前，硕大的电子白板亮着，上面只有一行字——
《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在说谎》
这是祝妤在这半小时里临时更换的课件。
她抬眸扫了眼门口，静静听着走廊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与交谈声。
片刻后，忽然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
校长与几位系主任正簇拥着一个男人缓步而来。
黑色西装裁剪利落，肩背挺拔。那张过分优越的脸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像巡视领地的猛兽。
“主任，这位就是蔺总吧？”
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入人群。
众人脚步一顿。
只见一个年轻女人从教室方向走出，红唇微扬，主动伸出手。
随着动作，腕间那股甜腻浓郁的香水味也一并散开。
系主任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小祝平里就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不爱笑，冷清清的像个冰块。
怎么今突然浓妆艳抹，像换了个人似的？
主任眨眨眼，余光扫到蔺司沉棱角分明的侧脸，顿时了然。
难怪。
这要是她再年轻个二十岁，遇到这种极品男人，怕是比小祝打扮得还夸张。
蔺司沉侧身避过那只手，拧眉站停，看向校长：“这位是？”
祝妤心底微松。
看来，他还没从沈朱月那里查出她是谁。
谄媚又讨好的表情随着笑容一起浮上面孔，她抢先自我介绍：
“我叫祝妤，祝福的祝，女予妤。是心理学课程的老师。您叫我小祝就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蔺司沉猛然抬头。
祝妤，茱萸。
是她？！
目光聚焦之际，迸发出来的第一道情绪，是意外。
女人意外的，长了张好面容。
单看眉眼，是那种寡淡到了极致，反倒生出媚意的美。腻白的皮肤像是冰川中浸泡的玉石，透不进一丝温度，可经光一照，便炫目得刺眼。
可偏偏......
这样一副好皮囊的主人，红唇浓妆，再加上周身浓郁的劣质橙花味香水，又把这份“净”硬生生拉向俗艳。
祝妤像是完全没察觉他的审视。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语气轻快：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进教室吧。”
她侧身做出引导动作。
“蔺总，这边请。”
蔺司沉没应声。
他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
祝妤侧身让出通道，垂眸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嫌弃她？
那就对了。
她要做的，就是让蔺司沉对她这个人“反感”。
反感她的浓香，反感她的谄媚，反感她的艳俗。
反感到，对自己的猜测产生怀疑。
-
教室里。
男人刚一出现，掌声便骤然响起。
靠窗第一排，蔺屹彦坐得笔直，神色里甚至带着几分少年式的骄傲。
祝妤走上讲台，翻开教材，抬眼的瞬间目光扫过后排。
蔺司沉已经落了座。
常远站在他身侧，正抱着平板，侧头跟系主任交谈着什么。
祝妤不慌不忙地收回视线。
“同学们。”
她拍了拍手，声音洪亮，“今天这节课，我们来聊一个大家都很感兴趣的话题——”
“如何，识别谎言。”
这话落下的同时，蔺司沉那双漆黑冷戾的双眼，隔着人群，倏地落在她身上。
答案似乎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摆在眼前。
按理说，他应该兴奋。
可此刻，蔺司沉反而陷入沉默。
台上这个女人，名字、香水、行为逻辑，甚至今天的课程内容——
都太“刚好”了。
刚好得像是一条被精心铺设的路径，只等他入局。
他摩挲着指尖，眼眸微眯。
一个巧合是线索，可若是所有巧合都指向一个人，那反而代表，这个答案是错误的。
他抬眸，再次看向讲台。
女人正在与学生互动，笑容自然，语气轻松。
“我先来考考大家。如果一个人在撒谎，你们觉得他会有什么表现？”
下面立刻有人举手：
“眼神飘忽。”
“说话结巴。”
“频繁摸鼻子。”
“手心出汗。”
“紧张。”
祝妤笑了笑：“很遗憾，这些大部分都是影视剧带给我们的误解。”
“相反的，有些人在撒谎时非常镇定，有些人说真话时反而紧张。”
“真正可以辨别撒谎与否，其实看得是叙事逻辑。”
... ...
接下来的时间，蔺司沉几乎是目睛地观察着这个女人。
可三十分钟过去。
女人除了时不时递来讨好又谄媚的目光，再无其他。
在距离下课还有最后五分钟时，常远这边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
“蔺总，查到了。”
他将电脑轻放在男人面前。
屏幕正中，是一份完整的个人档案。
“祝妤，二十三岁，海城本地人。本科就读于海城师范大学心理学专业，硕士保送本校，毕业后通过校招进入海大任教。履历净，没有任何异常。”
常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户籍资料显示，她父母双亡。”
蔺司沉指尖掠过桌面，示意他继续。
常远划至下个页面：
“慈善晚宴当天，她受邀参加一个企业心理学讲座。我在对方的官网找到了现场报道和照片。”
他小心看了眼蔺司沉渐冷的脸色：“从现有资料看，除了名字与骗子代号巧合外，其他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蔺总，会不会......”
这是骗子故意引导的错误方向？
后半句话，虽然常远没直接说出来，但蔺司沉已经听懂了。
从海大乘车折返时，派出去调查计算机系的助理也带回了答案。
没有找到任何相似或可疑人员。
一瞬间，所有浮在眼前的线索都像消散的泡沫。
车内安静了几秒。
常远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男人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神色恹恹。
“蔺总，”常远斟酌着开口，“要不要扩大范围？海城还有其他高校，也都有计算机专业——”
“不用。”
常远一愣：“那您的意思是……”
“祝妤先不用查了。你派人跟紧沈朱月。”
“另外，加快进度，尽快给我交叉排查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