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答案再推导过程，似乎一切都变得容易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蔺司沉命常远将所有与李仲共同研发、推广、销售过假药的人逐一深挖。
调查结果比预想中更有意思。
这些人近几年无一例外，都出过事。
桌面上，十余张照片与文件一字排开。
照片、转账记录、举报材料与新闻报道堆叠在一起，宛若一张缓缓收拢的大网。
蔺司沉靠坐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缓缓翻过档案。
这当中，有原市医院主任、副院长，也有身价过亿的医药公司老总和营销公司的广告经理。
“还真是设了一张大网。”
蔺司沉眼尾携了丝笑意，目光落在这些人的近况上。
无一例外，他们都栽了跟头。
有的被骗走大笔资金，卷入，被追债人打得断手断脚；有的婚外情或性交易丑闻曝光，一夕之间身败名裂；还有的因偷税漏税、商业贿赂遭匿名举报，锒铛入狱。
蔺司沉一页页翻着，直到最后，视线落在最近有过交集的李仲身上。
作为整个链条中的核心人物，他反而受到的惩罚最轻。
“出轨风波后，他再没有其他动向了么？”
“是的。”
常远在一旁小心观察着蔺司沉的脸色，想了想，补充道：
“蔺总，您看，我们要不要联合警方，用李仲作饵，引骗子落网？”
谁知这话刚一落下，蔺司沉眼风骤然冷下。
常远心头一跳，虽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当他正想开口补救时，男人已将手中的档案“啪”地丢在桌上，起身走向衣架，拿起了外套。
“下午的会议先推了，我要去趟海大。”
-
校长得知蔺司沉要来时，连忙命人布置好会议室，又临时召集行政人员待命。
谁知车刚停稳，男人却径直朝监控室走去。
“蔺总，您这是......？”
来的路上，常远已经大概摸清了自家老板的意图。
比起直接抓人，蔺司沉显然更在意那个骗子的诈骗细节。
他上前半步来到校长身边，解释道：
“蔺总近来比较关心蔺屹彦同学的学习情况，所以想看看他在上课时的表现。”
校长闻言，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即便他不带课也知道，那位小祖宗压儿就没上过几节课。这要是让蔺总知道，必然脸上无光，那学校明年的经费恐怕也要悬了。
“这......”校长笑两声，“不知蔺总具体想看哪门课？”
恰在此时，金融系的辅导员将课表递了过来。
蔺司沉垂眸粗略一扫，筋骨分明的指节停在其中一行，“三月二，心理学这节。”
话落，校长和辅导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还好。
三月份，蔺屹彦同学总共出勤三次。
除去两周前蔺总亲自旁听的那节，剩下的便是三月二的心理学和昨天的体育课。
课程监控很快被调出。
当祝妤抱着电脑走进教室时，背景音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人是视觉动物，故而素有海大冷美人之称的祝妤，堂堂课满。
那天的她，素面朝天绑着个低马尾，白色毛衣搭配浅灰色牛仔裤，皮肤白的淡淡发光。
明明是最普通的装束，却莫名令人瞩目。
蔺司沉眼皮微抬，眸光之中似有惊艳流出。
不同于两周前的红唇浓香，此刻画面中的她，素极生艳，完美与他心中那个小骗子该有的气质重合。
长达一小时的视频看下来。
蔺司沉清楚看到了弟弟如何在课堂上跟人炫耀邀请函，又被杨桃举报，最后顺理成章的由祝妤没收。
没猜错的话，邀请函就是在那时候被掉了包。
她赌定了登船那天，蔺屹彦跟在他身边本不用出示证件就能登船，所以专门选择了盗取他的邀请函。
蔺司沉扯着嘴角嗤了声，“这位祝老师，来海大多久了？”
校长立刻看向系主任，对方大概算了算：“不久，她毕业后通过校招留校的，算下来也就一年。”
监控已经播完，蔺司沉的目光仍牢牢钉在那道身影之上。
校长浑浊的眼珠微微一转，心头顿时有了计较。
他当即弯下腰，凑近几分，压低声音：
“蔺总，您看……要不要让祝老师单独来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说着，布满褶皱的嘴角暧昧上扬：“有必要的话，也可以让她上门给蔺同学辅导一下。”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蔺司沉倏地抬头，皮笑肉不笑道：
“我想，我本人还没有性压抑到需要校长来拉皮条。”
话落，男人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尘起了身，“常远，关于海大的计划暂停一下。”
校长脸色刷地白了。
“蔺、蔺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慌忙跟上去，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我是说祝老师工作能力突出，完全可以——”
“可以什么？”
蔺司沉脚步未停，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薄刃划过走廊，“可以随时被你当作讨好方的筹码？”
校长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蔺司沉没再看他，径直走进电梯。常远快步跟上，在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听到自家老板低声说了句：
“找人盯紧她。”
常远记下，不再多言。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绿化带里，一簇簇黄色小花正开得耀眼。
蔺司沉目光落在那片明艳之上，忽然好奇起「茱萸」两个字的含义。
指尖轻点搜索框，页面很快跳出结果。
第一条，是有关茱萸这种花的话语。
——驱逐邪恶，护佑平安。
蔺司沉舌尖勾起，抵了抵侧腮。
李仲尚逍遥在外，说明她的清场还没完成。
他很好奇，接下来，她会怎么动手。
-
雅思的成绩很快出来，祝妤以全科8分的高分顺利通过。
但工作方面，就没那么顺畅了。
她投出的几份简历几乎石沉大海。
一方面是教学经验太浅，另一方面，她并没有临床或相关医疗资格证，真正符合的岗位少之又少。
眼看距离原定的四月一只剩一周时间，祝妤不得不一再放宽条件。
只要能拿到offer顺利出发，哪怕起点不体面，也无所谓。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在距离月底还有三天时，她收到了一家小型互联网公司的录用通知。
岗位是跨行的用户行为研究。
当天，她便递交了辞呈。
好巧不巧，系主任收到那封邮件时，校长正好在场。
系主任不好直接做决定，“校长您看......”
校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几秒，随后一推眼镜：“先把小祝的辞职申请压一压。”
混迹人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蔺司沉那看向祝老师的眼神，绝非寻常。
上次那人不悦离开后，他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再度联系。
眼下，这封辞职邮件，倒正好成了一个契机。
想着，校长拿起手机，立刻给蔺司沉的特助打去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