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什么？”
餐厅里乐声轻缓流淌。
石津泽怔了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滞。
一贯平静与克制被打破，眼底的情绪本能地浮了上来，来不及掩饰。
祝妤抬眼看他。
那双乌色眼睛安静而坚定，没有半分犹疑。
通过跟蔺司沉几次打交道下来，她能明显感觉到，那个男人的危险程度正在超出她的掌控。
一时的伎俩或许可以骗过他，可他到底权势滔天，只要反应过来去深挖，发现她们，是迟早的事。
她不确定，那个男人的怒火会蔓延到什么地步。
也赌不起。
所以眼下，快点离开海城，或许是最正确的决定。
只是......只毁了李仲的事业，没能将他彻底踩死，简直太便宜了他。
祝妤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好了。”
“我会尽快报考雅思，等成绩出来就试着申请工作。”
石津泽喉结轻轻一动，一时竟没能立刻接上话。
太多情绪堵在喉间，再出声时，音调已经发颤：“那……那我们一起。”
祝妤噗嗤一下笑了，“一起什么？你应该不用考雅思吧？”
她说着，抬手招来服务生，又加了两道菜打包，随后先一步拿起账单。
石津泽下意识要阻止。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温柔笑道：“今天这顿我请。”
顿了顿，脸上同样掠过一抹绯色：
“津泽，谢谢你。”
“桃子和我爸那边......辛苦你多费心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
近得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石津泽脸颊倏地爆红，话都有些磕绊：“跟、跟我不用这么客气的。”
当晚回去。
祝妤就把这个消息同步给了杨桃，对方听后一个蹦子跳起来：
“姐，你说真的？！”
她上前一把拽过祝妤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快，快掐我一下，告诉我这不是梦！”
祝妤无语地看着她，笑意压不住。
两人闹了一阵，祝妤转身，从房间里拿出一张计划表贴在墙上。
“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报名了下周六的雅思机考，成绩三个工作后出来。拿到成绩我就开始申请加州的工作，等offer确认，我们就准备出发。”
“津泽那边会帮忙确认爸的医院。至于你这边，学校申请进度恐怕没那么快，不过我打算先帮你办理休学。等到了加州你慢慢再选学校也不迟。”
话落，祝妤在四月一的位置，画了个红色的五角星。
“不出意外的话，最快，我们这天就能出发。”
-
春意渐浓。
但连轴转了两周、几乎昼夜颠倒的常远，却无心去看窗外的变化。
整个总裁办八人全部被抽调，交叉复核所有与李仲相关的事故资料，以及近五年出现在小彦总身边的人员背景。
没人敢松懈。
也没有人敢问为什么要查到这种程度。
直到月底，所有监控逐帧比对结束，最后一份文件归档。
那一刻，办公室里几乎是死一般的安静。
常远合上电脑，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
他拿起最终报告，宛如机械一般，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L&C位于海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公司总部独享一整幢地标建筑，而蔺司沉的办公室则是视野与风水俱佳的顶层。
落地窗前，男人听到敲门声缓缓回神。
“进。”
常远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走至办公桌前将资料放下。开口时，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蔺总，据现有资料交叉比对，小彦总身边并未出现任何与李仲相关的人物。”
闻声，蔺司沉指骨收紧。
掌中捏着的那份有关沈朱月的调查报告，已经皱成一团。
连续两周，那个女人除了去见律师，几乎一次门都没出过。他派不同的人去试探过几次，都没能撬开她的嘴。
而蔺屹彦那边，更是一问三不知，丝毫想不起来与骗子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对于当天为何能那般肯定李太太就是骗子这件事，他也恍若失忆，只说自己也记不得了。
蔺司沉将文件丢进垃圾桶，摆了摆手，“出去吧。”
“总裁办近辛苦了。这月奖金翻倍，你们内部自己协调轮休。”
常远鞠躬道了谢，却不怎么开心的起来。
跟了蔺总这么多年，他见惯了这个男人掌控一切的样子。眼下，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挫败。
他暗暗叹了口气，静声离开。
-
蔺司沉近睡眠极差。
数不清的夜晚，只要闭上眼睛，脑中就会出现那个小骗子举着钻石王冠的笑脸。
她，似乎成了束缚住他的执念。
越是找不到，他便越是忍不住牵挂。
甚至，时间长了，就连她的气味，都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天琅一号庄园内的后院里，由名家打造，价值千万的罗汉松，全部被朴素低廉的山茱萸所取代。
这晚，蔺司沉又一次失眠。
房间花瓶内着的茱萸花已经凋零，小小碎碎的伞形花絮落在地上，连同气味一起枯萎。
他推开玻璃门，走向花园。
直到鼻息间再次盈满那股幽香时，偏头痛才稍微消减。
“小骗子。”
月光冷淡，凄戚地落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将那双丹凤眼中的幽怨映得分明。
他勾了勾唇，气声和着不甘一起溢出：“你到底藏在哪里？”
一声长叹之后，蔺司沉重新折下一枝树杈，正要转身，忽然脑中迸出了那，那个心理学老师在课堂上说的话——
“真正可以辨别撒谎与否，其实看得是叙事逻辑。”
他目光陡然一定，齿间细细碾过那个关键词：“逻、辑。”
是了！
小骗子的故事中，他一直以为与她有联系的是李仲，所以让人查的也是李仲的仇家。
但有没有可能，实际上与她相关的并不是李仲这一个人，而是与李仲相关的整个医药公司？
再具体点，应该说是李仲这些年，一直找人研发的特效药。
想到这里，蔺司沉立刻给特助打去电话。
“派人把李仲研发的那款特效药送去海外检验，多找几家机构。另外，查查他之前的伙伴，以及这些年跟他接触过的媒体，重点看看有无被公关掉的内容。”
电话那头，连续睡了近十二个小时的常远瞬间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明白，蔺总。我这就安排。”
-
三天后。
拿到最终调查报告的常远，挂断电话后急忙将所有资料打印标记出来，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蔺总，查到了！”
他先将两份英文和一份俄文的报告放下，指向其中红笔标记的位置：
“我们将那款抗癌药分别送检了三家海外机构，结果都与国内出具的报告不同。其中几项严重超标，不当服用会有致残风险。”
蔺司沉眼中闪过寒光，叩了叩桌面：“继续。”
常远又接着将手里一张黑白报告放下。
画面有些年代感，像素也不高，但依稀能看出图片上，是一个妇女带着两个小女孩，举着横幅跪在医院门前。
常远深吸一口气道：
“您猜得不错。我们从一个记者那里了解到，李仲在单独创办海创医疗前，是市医院的内科主任。他曾跟几个药商私下，研发了一款抗癌药，偷偷向病人销售。”
“其中，有位叫杨娟的妇女，曾因丈夫服药后残疾来医院投诉过。据那位记者透露，她后来突然因为车祸过世。”
“对了他的丈夫，现在就在海城郊区的一家疗养医院内。我们查了户口，他名下是有两个女儿，只不过在几年前，两个女孩同时将户口迁出了。”
心脏跳动的力度，一下强过一下。
蔺司沉明显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发紧。
“那两个女孩，分别叫什么？”
常远抿了抿发的嘴唇，强行抑制住发抖的冲动，沉声道：
“姐姐叫祝妤，您已经见过了。妹妹叫杨桃，很巧的是，她恰好是小彦总一个系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