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总,海大校长刚刚打来电话,说祝妤今递交了辞呈。据了解,她正准备举家迁往国外。”
说这话时,蔺司沉刚结束会议。
常远下意识看了男人一眼。
这几,派去盯祝妤的人几乎寸步不离,竟无一人察觉她已在准备离开。若不是校长这通电话,等人消失在海关那头,他们恐怕都还蒙在鼓里。
脚步声骤然停住。
长廊尽头,蔺司沉侧脸线条绷紧,明显是被这个消息影响到了心情。
几秒后,他重新迈步,一路无言。
直到办公室门被推开。
“砰。”
文件夹被随手甩在桌面。
男人扯松领带,靠进椅背,左侧太阳,青筋隐隐跳动。
熟悉的偏头痛再次袭来。
常远立刻将窗边那只白玉花瓶抱了过来。
瓶中着几枝山茱萸。
近来蔺司沉偏头痛频发,唯独这种花香能稍稍压制。
三月底,已临近花期尾声。今早新换的花枝,到了下午已有些败落,花香寡淡。
但聊胜于无。
蔺司沉抬手,将那细碎的黄色小花摘下几片,放于指腹缓慢碾碎。
动作间,隐隐的花香宛若一双轻柔的手,一点点抚平了额角爆裂跳动的脉络。
“她现在在哪?”
“滨海东路,一家落餐厅。”
常远将地图调出来放在他面前:
“从公司过去车程大约二十分钟。蔺总,需要备车么?”
话音落下之际,蔺司沉掸去手上被碾成粉末的花碎,起身,“走。”
-
傍晚七点。
迈巴赫如黑豹般穿入车流,撕碎了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直奔滨海东路。
许是工作的缘故,向来火爆的海边落餐厅,用餐人数寥寥。
墨色车窗缓缓落下。
隔着一条马路与一整面落地玻璃,蔺司沉一眼便看到了她。
依旧是白色针织衫搭配牛仔裤,黑色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
不同的是,此刻的她松弛、柔软,眉眼间多了些他从没见过的笑意。
临窗的卡座里,祝妤和妹妹杨桃坐在一排,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商务的男人。
餐厅顶部流转的光晕轮番流转,三人举杯谈笑,一片和睦。
“他是谁?”
不知为什么,蔺司沉觉得这一幕有点刺眼。
像是有人未经允许,闯进了他的狩猎场。
心口跟着淤塞、发堵,连带着额头的青筋都开始加重着跳动的力度。
常远仅用一秒就理解了他问得是谁,忙道:
“那位男士是石竹科技的总裁,石津泽。”
怕蔺司沉没记起来,又补充道:“就是之前邀请祝小姐去做企业心理讲座,并修改发布时间,替她制造不在场证明的那家公司负责人。”
“石竹科技?”
蔺司沉眯起眼,“海城本地的公司么?我怎么没听过?”
“是家员工不过百人的小公司,做机器人的,才创业不到三年。”
蔺司沉缓缓消化着这些信息。
莫名的,他生出一股,想毁了眼前这一幕的冲动。
“去查查她打算哪天跑。”
话落,他忽然改口:
“不。”
“立刻联系她养父所在的疗养院。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人给我扣住。”
常远心脏猛地一跳,不敢耽搁,当下就办。
蔺司沉抬腕看了眼时间,“明早的程往后退。早上十点,我要在疗养院见到祝妤。”
“嗒”的一声。
车窗冷不丁合上。
此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路灯昏黄的光束被高分子阻尼膜玻璃隔挡在外,常远隔着后视镜不小心扫到了蔺司沉此刻幽戾暗鸦的目光,心跳都跟着吓漏一拍。
-
祝妤跟妹妹和石津泽吃完饭,又沿着海边慢慢走了一段。
夜色渐浓。
海风裹着湿的凉意扑面而来。
石津泽脚步微顿,先脱下西装外套递给杨桃,又将里面叠穿的浅灰色衬衣脱下来,罩在祝妤身上。
“海边风大,你们俩小心感冒。”
布料柔软,还残留着男人身上余温与净的皂香。
衣角不经意擦过手腕,祝妤指尖微蜷了一下。
杨桃眼珠滴溜一转,立刻识趣地往前一指:“哎呀,你们慢慢走,我去看看前面卖什么呢!”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去十几米远。
祝妤失笑,“跑慢点,小心摔着。”
“知道啦~”
声音远远传来。
石津泽望着杨桃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调侃道:“桃子永远都像个火箭弹似的。”
祝妤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海风吹起鬓边碎发,路灯暖黄的光一片片落在她身上。
石津泽看着她,眸光一点点柔和下来。
夜色替人壮胆。
他喉结轻轻滚动,终于鼓起勇气朝她靠近一步。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她时——
手机忽然震动了两声。
两人同时一顿。
“抱歉。”
祝妤低头拿出手机,“应该是系主任回复我的辞职申请了。”
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却是驳回申请的反馈。
她眉心轻蹙,油然生出一股不安来。
“怎么了?”石津泽敏锐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学校那边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
祝妤很快收起神色,笑着摇头。指尖一划,直接将系主任拉进黑名单。
“反正后天就走了。他们同不同意,其实没什么区别。”
国外那家公司既不需要国内辞职证明,也不需要推荐信。
于她而言,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少拿一个月工资而已。
这样想着,祝妤心里的不安稍稍散去。
近几来,蔺司沉那边都再没有什么水花。那最后这两天,也不会有。
祝妤安慰着自己,忽然朝前快走几步,“我去看看桃子。”
海风卷起衣摆。
石津泽停在原地,再次伸出的手又一次落空。
指尖掠过湿咸的空气。
他低头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里,到底还是掺进了一丝苦意。
-
翌。
一大早就跟妹妹去超市采买出发物品的祝妤,突然接到了疗养院电话。
对方说出院手续出了问题,需要她亲自过去确认一趟。
挂断电话后,祝妤脸色明显白了几分。
“姐,怎么了?”
抱着几袋螺蛳粉的杨桃艰难从包装袋后探出半张脸。
“不会是爸那边出什么事了吧?”
话落,她“哗啦”一声把东西全扔进购物车,急急跑了过来。
祝妤此刻神色稍微缓和,“别担心,只是手续上有几个地方漏签字了。”
杨桃这才松了口气,“那我陪你去。”
“不用。”祝妤摸了摸她脑袋。
“你继续买,等下直接打车回家,别舍不得花钱。”
“我过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杨桃乖乖点点头,随后又哐哐拍了两下口:“我办事,噗咳咳......你放心!”
祝妤终于被她逗笑。
但转身离开时,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再次涌了上来。
与此同时。
海城城郊疗养院的院长办公室内。
“蔺总,祝小姐说她马上就过来。”
闻言,办公桌后的椅子缓缓转了过来。
蔺司沉交叠着长腿坐在那里,透明无框镜片后,眉峰略有得意地轻轻一挑:
“你们可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