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最后周慕川是怎么跟父母说的,周家从陈公馆离开了,陈晚安没有露面,她留在偏厅,坐在那架钢琴前。
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轻跃,凌乱的音符透出她并不平静的心境。
身后传来优雅稳重的脚步声,在越来越激烈的旋律中走近。
最后,陈晚安停下手指,钢琴曲一收。
她没有回头,却听见陈遇安的声音响起,“刚刚有两个音符弹错了。”
陈晚安起身,回头,“大哥。”
陈遇安嗓音清冷,银丝眼镜透出一种斯文矜贵的气质,“你的心乱了,晚安。”
陈晚安无奈,“大哥,我要是这个时候还不乱如山,才不对劲吧。”
毕竟她可是连婚事都告吹了唉。
该伤心一下的。
陈晚安一向沉静从容,年少就有陈家继承人的风范,就连在陈宗年面前也从不柔软示弱,但唯独在陈遇安面前会露出最真实的一面,就像永远有哥哥撑腰所以会撒娇的少女。
陈遇安点了一支烟,修长白皙的骨节夹着,有种从容矜贵的味道,“周家的这门婚事退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陈晚安暂时还没想那么多。
“晚安,你想要坐稳陈家继承人的位子,需要一个有力的联姻对象,让他做你背后的同盟。”陈遇安道,“港岛的这些家族中,跟陈家势力相当的,除了周家,黎家之外,也就只有乔家了。”
“晚安,如果你未来的丈夫不从这几个家族里选,那么都是低嫁。”
黎丝蕊上面有两个哥哥,但都已婚。
就只剩下乔家。
“你是说,乔兆森?”
“除了你自己选择的周慕川之外,也就只有他,配得上我陈遇安的妹妹。”
陈晚安没有太多抵触情绪,脸上神色淡淡,“那就有空见见吧。”
陈遇安却又突然叫住她,“晚安。”
陈晚安抬起眉眼,“嗯?怎么了?”
“要是你不愿意联姻……”
“大哥,”陈晚安打断陈遇安的话,“我没有不愿意。”
她望向陈遇安的眼睛,眸光冷静又坚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
看着这样的陈晚安,陈遇安倏地想起许多年前,少女时的陈晚安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对他说,“大哥,你去找佳人姐吧,陈家由我继承,联姻也由我去。”
那一年,陈家原本最受器重的长子陈遇安,执意离婚,解除联姻。
同年,陈遇安低调迎娶了一位女明星过门。
陈宗年愤怒且失望。
从此,陈家接班人被换成了陈晚安。
外人都说陈家兄妹必定斗得你死我活,就连媒体也夸张的捕风捉影,大肆渲染兄妹不和的报道。
但是,只有陈遇安自己知道,他的妹妹为了他,承担了本不该属于她的责任和重担。
那年,她才刚过完20岁的生。
本该如很多名媛千金一样,活得潇洒肆意,每天只需要想着怎么花钱,买漂亮的衣服包包或是亮晶晶的石头就好。
是他这个做大哥的不称职。
陈遇安抬手揉了下妹妹的长发,“你啊,万一将来遇到喜欢的人,该怎么办呢?”
“陈遇安,你别弄乱我的头发。”陈晚安躲开他的手,将头发整理了下,然后慵慵懒懒地道,“喜欢的人?我跟大哥你不同,真心在我这儿是最不要紧的。”
但,陈晚安没告诉他,有那么一瞬,她的脑海里划过了池焰的脸。
陈遇安道:“那么,但愿你能一直如此想。”
他这句话没有半点嘲弄或讥讽的意思,而是很真挚。
陈遇安希望他的妹妹,永远——
风光,矜贵,漂亮。
*
兄妹俩留在陈公馆用过饭才离开。
坐上车,陈晚安开口,“查得怎么样了?”
安妮递过来一份文件,“大小姐,焰少爷是两个月前回国的,目前在……兰宫打工。”
陈晚安翻阅着资料,精致黛色的眉拧了起来。
除了在兰宫卖酒,池焰白天还在餐厅打工,住的是港岛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破败,陈旧,且脏乱。
陈晚安眉头越拧越紧。
安妮轻声道:“这个时间点,焰少爷应该在兰宫。”
陈晚安合上文件,眉目冷艳地道:“那就去兰宫。”
…
只是,等到陈晚安到了兰宫,却被告知池焰不在。
在兰宫里跟池焰交好的宋清许被带到陈晚安面前。
他说:“池焰今天请假了,好像是身体不舒服。”
说话的同时,宋清许有些拘谨地抬起眼睛看向陈晚安。
女人身上衣着不算高调张扬,没有明显显眼的logo,手腕和脖子都无多余的赘饰,唯有耳朵上的红宝石浓郁鲜亮,在昏暗的光线里火彩熠熠,将那精致明艳的眉目衬托得恰到好处。
她认识池焰?
她是什么人?
会是昨晚的女客人吗?
宋清许想着,心里生出微妙的后悔来。
若是昨晚去丽致酒店顶层的人是自己……
陈晚安开口问:“你跟阿焰关系很好?”
宋清许一僵,抿唇回答,“还……还不错。”
在前往池焰现今暂住的房子的路上,陈晚安托着腮想——
何止是不错。
从七年前把池焰捡回家起,这小狼崽从来就只亲近她一人,至少陈晚安没见过他把别人放在心上。
现在却为了这个宋…宋清许,两肋刀,献祭自身到这个地步。
车子开到窄巷就进不去了,陈晚安下车步行。
生活在港岛金字塔顶端的大小姐,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破乱的地方,四周是破旧的老楼和胡乱搭建的棚户,地上有积水甚至是污水。
陈晚安走入楼道,视线变得暗沉,狭窄仄的楼道堆滞着许多陈旧积灰的杂物,这里一间屋子里挤着一户甚至是几户人,能听到传来夫妻吵架或孩童的哭声,连语言都是五花八门。
“没想到焰少爷如今住的地方,这么……乱。”安妮先是感叹,而后是觉得让陈晚安亲自过来实在有些不该,“早知道大小姐您还是在车上等了。”
“安妮,我不来,他未必肯跟你走。”陈晚安穿过散发着湿衣服常年见不到阳光,闷出臭烘烘味道来的楼道,最终在一家门口停下。
她敲了几声,无人回应。
陈晚安蹙眉。
没人?
可宋清许不是说他病了,在家休息?
陈晚安思量片刻,就在她抬手再敲门时,门突然由里及外的一下子被打开——
陈晚安的手恰恰好落空,“啪”地拍到门里的人身上。
才洗过澡的池焰,只随意套了条黑色长裤,上半身什么都没穿,皮肤白皙紧致,肌鲜明饱满,半湿不的头发慵懒地搭在额前,还在往下滴着水,沿着颈子流淌到身上。
陈晚安摸到少年紧致饱满的肌和一手湿漉漉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