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驶进位于半岛山顶的陈公馆，雕花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绕过草坪和门口女神雕塑的喷泉池停下。
陈晚安踩着高跟鞋落地，安妮撑伞在她上方。
走入陈公馆，安妮收伞，见到陈晚安的佣人都纷纷鞠躬喊：“大小姐。”
在陈家，陈晚安就是独一无二的大小姐，这是她婚生女不可撼动的地位和底气。
陈南茜牙咬紧了一瞬，旋即笑颜如花地走上前，“姐姐回来了？”
陈晚安瞥了她一眼，口吻淡淡凉凉的，“走开，我今天不想扇你。”
她精致的眉眼并不傲慢睥睨，因为她本没有把陈南茜放在眼里。
陈南茜小脸闪过怒色，“你……”
“茜茜，你姐姐心情不好，你懂事一点，不要惹她生气。”
陈南茜的情人母亲莫如卿，曾经是红极一时的港星，说话的调子婉转动人，有种内地江南水乡的温婉。
但是豪门情妇怎么可能是简单的，莫如卿的语气绵里藏着针，“大小姐，周家的先生和太太已经到了，您不妨先过去，别跟茜茜一般计较，好吗？”
陈晚安没有理会这对母女，越过她们，穿过挂着西洋名画和水晶玻璃窗的走廊，来到陈公馆的主厅。
她那位全世界各地飞的父亲陈宗年，一母同胞的大哥陈遇安，以及周家人都在。
周慕川面色有些颓然，眼神落到陈晚安身上，眼底涌出几分激动的色彩，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下了。
“爹地。”陈晚安走过去，她声音清清冷冷的，不像陈南茜嘴甜会讨好人，没有半分女儿向父亲撒娇的嗲意，更没有看周慕川一眼。
但，她到场。
这场好戏才算正式开场。
陈宗年让女儿坐下，说明周家夫妇的来意，“晚安，你周叔叔和庄阿姨携慕川上门，是为昨晚的事向你赔罪的。”
昨晚订婚宴上周慕川追着一个佣人的女儿跑掉，折损的是陈家的脸面和陈家大小姐的尊严与骄傲，陈南茜高兴得一整个晚上没睡着，今早特意过来陈公馆看陈晚安的笑话。
但是，在听到周家给陈晚安的补偿是周家最赚钱集团的股份和港岛地段寸土寸金一栋楼之后，陈南茜就笑不出来了。
庄美娴甚至拿出收藏款一整套蓝宝石首饰，说：“就当作提前送给未来儿媳妇的。”
矢车菊蓝的火彩，美丽炫目，没有女人会不爱。
陈晚安也喜欢这种亮晶晶的，漂亮昂贵的石头。
但这点讨好，还不足以打动她。
陈家大小姐不是瞳孔眼皮浅显的女人，她从3岁起，生礼物就是珠宝了。
陈晚安的目光从上面流转而过，然后看向庄美娴，颇为玩味地重复了下“未来儿媳妇”这几个字。
“那么顾如梦呢？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周家打算怎么办？”
庄美娴脸色僵硬了下，“晚安……”
她未尽的言语里，充满了为难。
港岛豪门私生子女屡见不鲜，已经是一种常态，默许甚至默契的规则。
暂且不说别的，就今天在陈公馆之内，陈南茜不就是私生女？
这样丰厚的补偿，或许所有人都觉得她陈晚安应该让步，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庄美娴也的确很为难。
顾如梦的肚子里是已经成型的男胎，最重要是医生说以顾如梦的体质，本身就很难有孕，打掉这个孩子可能就再也不能生了。
而顾如梦对周家有恩。
她是小时候在冬天救了落水的周慕川，身体才落下毛病影响生育的。
所以哪怕庄美娴不是那么满意顾如梦的出身，也实在做不到迫她去打掉这个孩子。
庄美娴只好说：“晚安，阿姨跟你保证，顾如梦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绝不会影响到你的地位。”
陈晚安道：“庄阿姨，或许有私生子和情人，在我们这样的家族实在算不了什么事情，可是——”
“我不愿意。”
她很冷静，语调款款，抬眸望向周慕川时，眼里流动的光芒几乎要将后者灼伤，说出来的话也刺痛了他的心脏，“周慕川，我们就这么算了吧。”
话一出来，周慕川蓦地红了眼。
庄美娴是很喜欢陈晚安这个儿媳妇的，高贵，美丽，还有手腕，都说她才是陈家的未来接班人。
她还想挽救，“晚安——”
周慕川打断庄美娴，声音嘶哑，“晚安，我们能否单独谈谈？”
陈晚安最终点了头。
他们这十年的感情，也该有个体面的收场和告别。
…
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来到偏厅，陈晚安在钢琴边停下，转身直视周慕川的眼睛，“你想说什么，说吧。”
周慕川也在看着陈晚安。
他眼下黛色浓重，神色隐忍的眼睛里漫上了红血丝，一向斯文清贵的周公子，今是狼狈的，落魄的。
“晚安，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所以才能这么轻易地说出我们之间算了吧。”
他嗓音沙哑地问。
陈晚安先是觉得荒谬，然后是好笑，“因为我没有为你的背叛而痛哭流涕过吗？”
“可是周慕川，我们之间先背叛的那一个人，是你。”
看着陈晚安脸上冰冷嘲弄的笑，周慕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说了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晚安，对不起对不起……”
那些话，不是他的本意。
他只是……
太难过了。
难过她那么轻易的就诀别，让他生出了她从未在乎过他的错觉。
她甚至，没有听他一句解释。
陈晚安撩了撩红唇，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想要解释什么呢？顾如梦肚子里的孩子是事实，你和她上了床也是事实，不管你对她是情难自已，还是喝醉了酒的酒后乱性……”
“周慕川，背叛就是背叛。”
周慕川白了脸。
他知道晚安说得没有错。
背叛就是背叛。
哪怕那一晚他和顾如梦确实是酒后乱性。
但，他后来总是心软的没有拒绝顾如梦的眼泪和靠近，在订婚宴上跟着顾如梦离去……
对陈晚安来说就已经是一场淋漓尽致的背叛了。
周慕川脸上露出鲜明的痛苦，声音低沉嘶哑，“是不是不论我做什么，都得不到你的原谅了？”
“阿川。”陈晚安最后一次这样温柔地叫他，一如从前，“如果我们只是商业联姻，那么我不会介意你跟谁上床，谁又有了你的孩子，谁叫我们这样的家庭就是这样，真心浅薄，利益至上，可偏偏……”
“我们认识了十年，彼此亲密无间。”
“得知你的背叛，我是没有为你痛哭流涕，歇斯底里过。”
“但我心里……”
“也不是不难过的。”
*
兰宫。
“小少爷，您为陈小姐做到这个地步，万一她心软了，最终还是选择了周慕川，您做的一切不就……”
矜贵绅士的管家站在昏暗的光影里，身前是穿着兰宫制服的池焰。
池焰扯了扯有些紧的领带，白衬衣的领口不经意间露出一截漂亮锁骨，锁骨间的漆黑火焰纹身，冷感又野性。
“不会的。”他勾起唇，“我了解姐姐，就算她最后没有选择我，也绝不可能再嫁给周慕川了。”
*
“正因为彼此有过感情，陷入这段婚姻，就难免意难平。”
“意不平，就生怨怼。”
“怨怼横生，仇恨就起。”
“所以阿川，我不能再跟你结婚了。”
陈晚安踩着高跟鞋，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就这么退出他的生命里。
到此为止，体面收场，才是上上策。
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此刻周慕川心脏传来的由钝楚变为尖锐的疼痛，令他终于明白——
他永远的失去陈晚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