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哼哼唧唧地唱着不知名的小调。
磕了没一会儿,她猛地顿住。
“外头咋没动静了?”
她一骨碌翻身起来,悄悄凑到窗户边,往外瞄了一眼。
客栈那帮人凑成一团,也不知在说啥。
“他们啥呢?”
郭芙蓉摸着下巴,满脸疑惑地自言自语。
“该不会……是在商量怎么给我治病吧?”
想到这儿,她嘴一咧,乐了。
躺回床上,翘起二郎腿,腿一晃一晃的,得意洋洋地嘀咕:
“姑我居然能想出用内力搅乱经脉这招,我简直是个天才!”
要不是怕别人起疑心,她现在就想仰头大笑三声。
郭芙蓉没笑,可外头那帮人全笑了。
听完夏医的话,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坏笑。
佟湘玉牙咬得咯吱响,咬牙切齿地说:
“额就说嘛,练过武的人,洗几件衣裳就能病倒?
小夏,就按你说的办,额们非得好好收拾收拾这个懒虫!”
“行。”
夏医笑眯眯地点头,叮嘱了一句:
“几位,待会儿可别露出马脚。”
“放心吧夏神医,等会儿我就当我亲娘没了,保管哭得比谁都惨。”
大嘴拍着口打包票。
夏医听到这话,眼神怪怪地瞅了他一眼。
他没记错的话,大嘴他娘好像是个练家子。
也不知这话传她耳朵里,会不会打断这混小子的腿。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夏医朝几人招招手:“走吧,该给她点颜色瞧瞧了。”
说完,他脸上挂起一副沉重样,领着众人往小郭房间走去。
门一推开,老白先扫了一圈屋子,脸色更沉了。
之前他着急上火,没顾上细看。
现在知道郭芙蓉是装的,很多被忽略的细节一下就蹦了出来。
比方说,一个病得快死的人,还能嗑瓜子儿?
再比方说,郭芙蓉明明病得动不了,可她身上的被子怎么有翻过的印子?
“打了一辈子雁,今天倒让小家雀儿啄了眼,真特么窝火。”
老白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揉了揉脸,硬挤出一副伤心样。
老白跟死了亲妈似的,一把扑到床边,使劲拍着小郭的胳膊,嚎得撕心裂肺。
“郭啊!我的好妹妹啊!全是哥的错!”
他一边哭一边拍,巴掌落得又快又重,嘴上不停念叨。
“要是我早发现不对劲,帮你把衣服洗了,你也不至于累成这样!哥对不起你啊!”
就这么拍了好几下,小郭的肩膀和胳膊上立马现出几道青紫印子。
说实话,要不是小郭是个女的,老白那几巴掌真想往她口招呼,好解解心里的火气。
“呜呜呜……”
佟湘玉也是个能演的,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挨着小郭坐下。
她一边摸小郭的脸,一边哭得稀里哗啦。
“小郭,都是姐不好,姐不该让你活。你本来是个千金大 ** ,十指不沾阳 ** 。来姐这儿,姐应该好好照顾你,不该让你那么多活。结果你……你……呜呜呜……”
说到后面,佟湘玉哭得连话都说不下去了。
她这演技真够真的,老白看得一愣一愣的。
要不是佟湘玉说这话的时候,一屁股直接坐在小郭的胳膊上,还故意用力往下压了几下,老白差点就信了她真伤心。
小郭实在没法继续装晕了。
再不醒,这胳膊就彻底废了。
本来就让老白几巴掌拍得又青又紫,现在又被佟湘玉这么一压,骨头都快断了。
“咳咳……”
小郭咳了两声,慢慢睁开眼睛,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你们……都来了。”
她说话声音又小又虚,还真像得了重病的人。
“小郭,你醒了?”
佟湘玉演技一流,一见小郭醒了,马上凑过去,眼泪汪汪地问,“小郭,你想吃啥?跟姐说,姐这就去给你买。就算倾家荡产,姐也得让你舒舒服服把这最后一段子过完!”
“最后一段子?!”
小郭被这句话吓得一哆嗦,声音一下子大了不少。
但她马上反应过来,赶紧又装回那副虚弱样,望着佟湘玉问。
“湘玉姐,我不就是生了点小病吗?你咋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呜呜呜……”
佟湘玉听了,捂住嘴哭了起来,“小郭,事到如今,姐也不瞒你了。”
佟湘玉红着眼眶,拿手帕按了按眼角,指着身旁的夏大夫说:
“刚小夏给你把过脉,你这不是普通毛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绝症!”
“得这病的人,基本撑不过二十五岁。一旦发作,要不了多久就……”
她实在说不下去,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啥?!”
郭芙蓉一听这话,哪还装得住。
她打心眼里看不惯夏大夫,可也清楚人家的医术确实有两下子。
夏大夫都断定她是先天绝症,她可不敢再装下去了。
一个翻身从床上蹦起来,一把拽住夏大夫的胳膊,急吼吼地问:
“夏神医,你没开玩笑吧?我真的是先天绝症?”
“呃……”
夏大夫还没开口,佟湘玉先装出一脸惊讶,瞪着郭芙蓉问:
“小郭,你……你怎么突然就好了?”
“那个……那个……”
郭芙蓉脸一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把心一横,老实交代:
“我其实是装的。”
“装的?!”
屋里几个人齐声惊呼,全都拿异样的眼神盯着她。
“你们别这么看我嘛。”
郭芙蓉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摆摆手,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
“我在家从来没过活,到这儿天天给你们洗衣服,心里能舒坦吗?就想着装病躲躲懒。”
说完她一挥手: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紧张地盯着夏大夫追问:
“夏神医,你还没说呢,我到底得没得绝症?”
“唉……”
夏大夫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说:
“小郭,你也别太难过。对普通人来说,这确实是绝症。但你爹是郭巨侠,他人脉广路子多,说不定能找着法子治你。”
“扑通!”
郭芙蓉一屁股瘫坐在床上,呆呆地问:
“这么说……我真的得了绝症?”
“没错。”
夏大夫摆出一副沉痛的表情,点了点头,拍了拍郭芙蓉的肩膀:
“你这毛病要是早几天来找我,兴许还有得治。现在嘛,唉……”
“……”
这一声叹息,比直接说狠话还吓人,郭芙蓉吓得浑身直哆嗦。
“我……我到底得的什么绝症?”
郭芙蓉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盯着夏大夫颤声问:
“为什么我以前从来都没感觉出来?”
郭芙蓉从小练武,家里条件也好,几乎没怎么生过病。她压不信,自己会得上什么绝症。
夏医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我问你几个事,你听完就明白了。”
他接着说:“你练内功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觉得浑身没劲?运功到一半,总觉得经脉里有疙瘩一样的东西堵着,内力本走不顺?”
郭芙蓉愣了愣,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我问过我爹,他说那是练功时间太长累的。经脉里那些东西是杂质,多运功就能冲净。”
夏医听完,又是一声长叹:“唉……父母心啊。难怪你爹不让你出门,他怕是早就知道你这毛病,是天生的绝症。”
郭芙蓉声音发颤:“你……你是说我爹骗我?”
“对。”
夏医语气笃定,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老白,“你问问老白,我们练功的时候,从没觉得浑身无力过。内功这东西,讲的是天地之精华,越练人越精神,身子骨越硬,怎么会累?至于经脉里的杂质——”
他故意顿了顿,又看向老白:“老白,你经脉里有杂质吗?”
老白憋着笑,连忙摆手:“没有!绝对没有!”
他还举起一只手,“我拿我死去的爹和不知道在哪儿的娘发誓,我经脉净净,半点儿杂质都找不出来!”
说到最后,他差点笑出声。
也只有还在后天境界的人,经脉里才会有杂质。这些杂质得靠运功一点点冲刷掉,这个过程叫打通经脉窍。等经脉里的杂质全清净了,全身经脉通透了,才能引天地元气入体,跨进先天。
老白都已经是宗师了,他经脉里怎么可能还有杂质?
这个年头,江湖上的人特别看重誓言,尤其是拿自己亲人发誓的那种。郭芙蓉一听,心里就信了七七八八。
她呆呆地望着夏医,声音抖得更厉害:“那……那我经脉里的那些杂质,就是病儿?”
夏医点点头,脸上摆出一副很沉重的表情,还一本正经地说:“你这病,叫九阴绝脉。得了这种先天绝症的人,经脉里的肿块会越长越多,一般活不到二十五岁。而且一旦发作……”
他没说完,只是面带遗憾地摇了摇头。
郭芙蓉当场就崩了,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爹!娘!我要回家!呜呜呜……”
郭芙蓉嚎得跟猪似的,眼泪哗哗往下淌。
夏医等她哭够了,才慢悠悠开口:“别嚎了,你这病虽然麻烦,倒也不是完全没救。”
郭芙蓉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地问:“你……你真能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