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小云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嘴唇都咬出了血。眼里头全是恨。
他觉得夏医看不起他,才不肯收徒。这会又问这种话,分明是在往他伤口上撒盐,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翻来覆去地戳。
但他还没蠢到跟夏医翻脸,只能忍着,闷着嗓子说:“我趁他不注意,往茶水里下了散功药和毒。”
他对我没防备,就着了道。
“原来是这样……”
夏医点了点头,嘴里发出一声感叹,“要说防人,最难防的还是家里人。”
“嘎吱——”
龙小云牙齿咬得咯嘣响,眼里意翻涌,拳头攥得骨节发白。要是有本事,他恨不得当场弄死夏医。
“呵。”
夏医自然察觉到了,却压没当回事,只是轻笑一声,“心里头火大?想我?”
“不敢。”
龙小云硬生生挤出两个字。
他心里恨不得吼出来:没错,我就是想了你!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站起来,到我面前来。”
夏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龙小云愣住,接着眼睛一亮,赶紧爬起来跑到夏医跟前。
“别乱动。”
夏医说完,手掌一翻。
嗡——
五银针凭空出现在他指间,散发着细碎的寒光。
紧接着,他手腕猛地一震!
五道银色细针破空飞出,瞬间扎进龙小云全身要害。
龙小云眉头拧紧,破碎的丹田传来一阵刺痛麻木。但他心里清楚,这位夏大夫是在给自己疗伤,只能咬牙忍着,半点不敢动弹。
夏大夫压没理会他难受不难受。右手食指按在针尾,一缕内劲从指尖缓缓透出,钻进龙小云碎裂的丹田。
那内劲像活的一样,飞快修补着破损的地方。没过多久,龙小云的丹田竟然恢复得完好如初。
龙小云浑身舒坦,从没感觉这么畅快过,忍不住闭上眼,满脸享受。
“别在那儿美了,把这个吃了。”
夏大夫从袖口摸出一颗药丸,嫌弃地递过去。
“多谢师父赏赐。”
龙小云赶紧装出恭敬样子,接过药丸一口吞下。
“你可别想太多。”
夏大夫冷哼,“我给你治伤,一是给李兄面子。二是你带来的东西,确实让我满意。”
说完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伤好了,赶紧滚。”
龙小云脸色瞬间沉下来。低垂的目光里藏着意,右手悄悄摸向袖口里的机关暗器。
他以为自己藏得够好。可那点小动作,哪能瞒过夏大夫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夏大夫没当回事,转身坐回椅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用筷子扒拉了一下龙啸云的脑袋,话里有话地说:“这人啊,得学会忍着。不然一冲动,后悔都来不及。说不定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他“看”
向龙小云,一语双关地问:“龙小云,你说是不是?”
龙小云没吭声。他低着头,脸上全是挣扎。过了好一会儿,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塌下去,带着几分沮丧。
最后,他还是没敢对夏大夫下手。
夏大夫嘴角微微一勾。他不想龙小云。倒不是这人不该死,也不是他心软,而是留着龙小云还有用处。
龙小云武功被废后,龙啸云带着他跑遍了江湖,找遍了名医,动静闹得不小。
这件事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龙小云被废的消息几乎人人皆知。
现在他突然好端端地出现在众人眼前,肯定会让不少人浮想联翩。
说白了,龙小云就是夏医放出去的活招牌。
这些人一瞧见龙小云,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必然是:
“连丹田碎成这样都能治好,别的伤算什么?”
夏医心里门儿清,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顺着这条线找上门来求医。
到那时候,他本不用出门,气运之物自个儿就会往他手里送。
比他在外面跑断腿找东西,省事多了。
“想清楚了?”
夏医嘴角带着笑,目光落在龙小云脸上。
这会儿他看这小子,越看越觉得顺眼。
哪怕明知道这是个养不熟的东西。
但对夏医来说,这家伙就是个会走路的金字招牌。
“扑通——”
龙小云脸色刷地白了,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惊慌:
“晚辈刚才一时冲动,犯了糊涂,才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求夏神医高抬贵手,别跟晚辈一般见识!”
他听完夏医那句问话,立马就反应过来。
自己那点花花肠子,压就没瞒过这位的眼睛。
所以才赶紧跪下求饶。
龙小云岁数不大,可江湖上拳头大就是硬道理这个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自己这点本事在夏医面前不够看,要是不赶紧低头,小命怕是保不住。
“呵,你倒是个明白人。”
夏医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拿筷子挑起布兜,甩到龙小云面前:
“看在你爹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
拎着你爹的脑袋,滚吧。”
“滚”
这个字,像针扎进龙小云耳朵里,他牙关咬得咯吱响。
可到最后,他还是没敢发作,硬挤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多谢夏神医大人大量。”
说完,他一秒都不想多待,抓起布兜,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
他刚走到门口,夏医的声音从背后追了过来。
龙小云浑身一僵,瞳孔猛地缩紧,转过身来,声音巴巴的:
“怎么?夏神医这是要反悔?”
“少拿话堵我。”
夏医轻轻摆了下手:
“我说了放你一马,就不会再动你。
叫住你,是有句话得跟你说清楚。”
说话间,他站起来,闭着的双眼仿佛能看穿龙小云眼底那抹惊慌:
“龙小云,你恨我,我心里有数。
我也知道你早晚会来找我讨债。
但你给我记牢了——
我不是你爹,也不是李 ** ,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你要是敢踏进我这门 ** ,我一定亲手宰了你。
你自己掂量着办。”
夏医是真不想龙小云。
这家伙说白了就是个活招牌,多活一天,就等于替夏医的医术多打一天广告,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夏神医的本事有多硬。
可要是这小子自己非要往死路上撞,那也没辙,只能送他一程。
毕竟,好话劝不回寻死的人。
“夏神医多心了,晚辈哪里敢有这种念头。”
龙小云挤出一抹笑,连忙摇头摆手,一口否定了夏医的话。
“哼,你心里那点小九九,瞒得了谁?”
夏医冷冷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行了,没你事了,滚吧。”
“晚辈告退。”
龙小云松了口气,转身就往外跑。
他翻身上马,狠狠抽了一下马屁股,头也不回地策马狂奔而去。
“唉……”
龙小云刚走,夏医忽然抬头瞥了眼房顶,叹了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
“要么一个都不来,要么一来就来一堆,我这命还真是劳碌的命啊……”
说完,他转身走到还在地上哀嚎的叶二娘身边,弯腰抓住她一条腿,跟拖死猪似的往后院拽。
到了后院柴房,夏医随手把叶二娘丢了进去,锁好门,转身回了医馆。
“嗖——”
夏医前脚刚走,一道青色影子就从天而降,像片落叶一样轻轻飘落在柴房门口。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眶深陷,手里攥着一把奇形怪状的兵器,看着就跟爪子似的。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四大恶人里的云中鹤。
本来四大恶人是要去广阳府找仇家算账的,路过七侠镇时,叶二娘偏说要治伤,其他三个人拗不过她,只好在镇外面等着。
可等了快一天,叶二娘连个影子都没有。
段延庆觉得不对劲,就派轻功最好的云中鹤先进来打探情况。
其实云中鹤早就来了快一个时辰,但他看叶二娘疼得满地打滚,觉得苗头不对,就一直藏在屋顶上没敢露面。
等夏医把叶二娘关进柴房,云中鹤觉得机会来了,这才跳下来。
他落在地上后,鬼鬼祟祟地朝医馆方向望了几眼,见没人出来,才蹑手蹑脚摸到柴房门口,掏出一铁丝,往锁孔里轻轻一捅,转了几圈。
门锁“咔哒”
一声弹开。
采花贼说到底也是贼,开锁这活儿是基本功。
云中鹤轻手轻脚推开柴房门,就瞧见叶二娘披散着头发瘫在地上,脸白得像张纸,嘴里发出有气无力的哼哼。
“二娘,快,跟我走。”
他蹲下身,拿手指戳了戳叶二娘的肩膀,压低嗓子喊。
叶二娘一看到他的脸,突然像打了鸡血似的,一把攥住他胳膊,拼命喊:“了我!你现在就了我!”
“ ** 小声点!”
云中鹤吓得一哆嗦,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脑袋飞快地朝医馆那边扫了一眼。
见那边没动静,他才松了口气。
“二娘,那死瞎子邪乎得很,咱俩现在命悬一线,你嚷嚷什么?”
他瞪着眼珠子,冲叶二娘低声呵斥。
“唔唔唔……”
叶二娘这会儿已经有点不清醒了,光是摇头晃脑,嘴里咕噜咕噜的。
要不是云中鹤捂得紧,她怕是要嚎出来。
“。”
云中鹤一看这架势,心里立马明白了——叶二娘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