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啥撕我的?你那丝绸的不是更软乎?”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叶二娘被废了武功扔在角落,浑身是血,嘴里还在呜呜地嚎。那婴儿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饿了,扯着嗓子哭得满脸通红。
夏医脆把自己那件丝绸长衫扯下来,撕成布条,一层层裹在婴儿身上。他动作生疏,但小心翼翼,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晃了晃。
嘴里哼起一段小调,调子低低的,软软的。
婴儿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只剩下抽噎。
老白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可算消停了。”
他抬头看了看夏医怀里的婴儿,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叶二娘,脸色沉了下来。
“夏神医,那个数字……三千七百五十六,是真的?”
夏医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白闭上眼,沉默了半晌。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冷得像刀子。
“你给我个机会。”
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让我做点什么。不然我这辈子都迈不过这个坎。”
夏医抱着婴儿,站在门口,抬头望向远处黑下来的天空。
他没有眼睛,却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两件事,传遍江湖。”
“第一件,叶二娘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一件不落。”
“第二件,她是玄慈的姘头。”
风声呜咽,吹得院子里落叶乱飞。
夏医的声音飘飘荡荡地传来。
“不是不报,时候没到。”
“既然老天爷不收拾,那就我来。”
老白听完,攥紧了拳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好,这事儿我来办。”
老白一屁股瘫进椅子,脑门上冷汗直冒,说话都带着哆嗦:“我宁可找个顶尖高手打上三百回合,也绝对不想再伺候这小东西了!”
夏医手里正抱着个婴儿,听到这话,整个人僵住,半晌才闷声道:“他又尿了。”
“啥?”
老白掏了掏耳朵,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着夏医,“你……你别跟我说,他、他……”
他指着那婴儿,声音都在发颤,表情就像见了鬼。
“对。”
夏医嘴角抽了抽,用力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些,“刚尿完。”
说完,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从衣服上又撕下一块布,开始给孩子换尿布。
“哇啊——哇啊——”
大概是动作太粗暴,婴儿张嘴就嚎。
“我的小祖宗哎!求你了行不行,别哭了!”
老白脑仁都快炸了,双手合十,弯着腰在那哀求,恨不得当场给这娃跪下,只求他闭嘴。
等尿布换好,婴儿还在放声大哭,夏医皱着眉头想了想:“是不是饿了?”
“有道理!”
老白一愣,猛一拍大腿,“这小子到咱这也好几个时辰了,肯定饿坏了。你等着,我这就去弄点羊!”
说完,他脚底抹油,溜得飞快,把夏医一个人扔在这照顾娃。
至于叶二娘……
两人不约而同地把她撕心裂肺的嚎叫当成了背景音乐。
嘿,你还别说,听久了还挺上道,跟女高音飙高音似的。
一刻钟后——
“你们是咋想的?!”
佟湘玉掐着腰,整个人像个茶壶似的,冲两人劈头盖脸地骂,“一个居然要给孩子喂肉粥!另一个更离谱,拿丝绸当尿布!亏得额来得快,不然这孩子非让你们折腾死不可!”
佟湘玉为啥在这?
全赖老白。
他刚才跑出去找羊,转了一圈没找着,一拍脑门,索性熬碗粥给小孩喝。
然后,他就端出来一碗皮蛋瘦肉粥。
佟湘玉一把拉过白展堂,冲着夏医就开了火。
“你这是想嘛?拿丝绸当尿布?”
她指着桌上那团滑溜溜的料子,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东西本不吸水,孩子屁股不得捂出痱子来?”
夏医被她训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不敢吭声。
白展堂站在旁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佟湘玉噼里啪啦骂了好一阵,火气总算消了点。
她叹了口气,把孩子轻轻接过来,揽在怀里晃了晃。
说来也怪,那婴儿到了她手上,没摇两下就安静了下来。
小嘴吧嗒了两下,竟然不哭了。
夏医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小银锭子,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湘玉姐,这孩子先交给你照看,行不行?”
他搓了搓手,声音带着点讨好。
“你放心,肯定不让你白忙活,这是酬劳。”
佟湘玉眼睛扫过那锭银子,亮了一下。
但她硬是把目光收了回来,使劲摇了摇头。
“我佟湘玉是贪财,可有些钱,我不拿。”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语气软了下来。
“这孩子命苦,我搭把手是应该的,银子你收回去。”
嘴上这么说,她脸上却写满了肉疼。
可那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她抱着孩子转身往外走,打算回客栈熬点米粥。
走了没两步,脚步突然顿住了。
她偏过头,看了眼蜷在地上、疼得直哼哼的叶二娘。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小夏啊,我不知道你跟这人有什么过节。”
她声音压得很低。
“可我觉着,得饶人处且饶人。就算有天大的仇,给她个痛快不行吗?何必这么折腾人?”
她心软,看不得这种受罪的场面。
夏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湘玉姐,你知道她了多少孩子吗?”
他顿了顿。
“三四千个。全是刚出生的婴儿。”
佟湘玉脸色唰一下白了。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半天,才哑着嗓子丢下一句话。
“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完,她抱着孩子快步走了出去,头也没回。
她是心善,可她心里也清楚——有些人,压就不配被原谅。
“可算消停了……”
夏医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珠,整个人瘫进椅子里,长长呼了口气。
说实话,佟湘玉压不会武功。
可她一发火,那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夏医觉得自己都快扛不住了。
旁边的老白跟他一个德行,有气无力地窝在椅子上,拿袖子擦着汗。
“嗒嗒嗒……”
俩人刚想缓口气,门外忽然响起马蹄声。
“哦?”
夏医往门口的方向“扫”
了一眼,整个人当场愣住。
龙小云骑着马,手里拎着一个渗血的布包,就那么停在了医馆门口。
看那包袱的形状,里头装的像是颗人头!
“嗒……嗒……嗒……”
龙小云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每走一步,滴血的布包就往下渗一两滴血。
等他迈进医馆大门,身后已经拉出一条鲜红的血线!
“嗒!”
走到正嚎哭的叶二娘身边时,龙小云忽然停住脚步,低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他一咬牙,继续往里走。
“夏……夏神医,我想跟你谈个买卖。”
站到夏医面前后,龙小云直勾勾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声音压得很沉。
才一天功夫没见,他整个人就像突然长大了。
眼里再找不到半点儿轻浮的样子,反倒透出一股子老成。
“买卖?呵呵……”
夏医轻轻笑了笑,没搭理他,而是抬起脸朝着门外,慢悠悠问了句:
“李兄,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从刚才他就感觉到李 ** 藏在外面。
只是搞不懂,这家伙为啥不跟进屋来。
“咳咳咳……”
夏医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紧接着,李 ** 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从外头挪了进来。
“什么?!”
看到李 ** 那张脸,夏医猛地一震。
此刻的李 ** ,脸色惨白得像张纸,眼睛里盛满了悲伤跟……绝望!
没错,堂堂小李飞刀李 ** ,眼神里居然出现了绝望!
这事儿简直吓死人。
谁不知道李 ** 从来不怕死?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露出这种表情?
“李兄,出什么事了?”
夏医绷着脸追问。
“咳……咳咳……”
李 ** 咳得像是要把肺从嗓子里甩出来。
可他一个字都不肯说,只是死死闭着眼,轻轻摇头。
他抬起头,想把快要涌出的泪水憋回去,可眼泪本不听使唤。
一滴泪花顺着眼角,慢慢滑了下来。
“嘶——”
看到李 ** 落泪,旁边的老白猛地吸了口凉气,一脸的震惊。
李 ** 的眼角湿了又,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夏医看得清楚,能让李 ** 掉眼泪的人,拢共就那么两个半——龙啸云、林诗音,还有龙小云。龙小云是爱屋及乌,顶多算半个。
现在林诗音跟龙啸云都不在这儿。
夏医的视线落在龙小云身上:“你拿什么跟我谈?”
“治好我的伤,再收我当徒弟。”
龙小云盯着夏医,眼神一点不躲闪。
“那你能给我什么?”
夏医瞟了一眼龙小云手边的布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