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体验荡气回肠,在嘈杂中草草结束。
原来门外女人的哭声,是快枪比赛留下的两个遗孀在闹事。
按照废土规矩,得有人认领回去当媳妇。
作为功劳最大的周沫,有优先选择权。
周沫想都不想,果断拒绝。
自己还不知道咋活,再带俩比自己大十几岁的阿姨,想想都带不动。
一番争夺,被两个光棍汉子高高兴兴抱走了。
赵岳拍着周沫的肩膀替他惋惜,说他吃亏了,其中一个已经五个月了,多好的当爹的机会,白瞎了额外分物资的机会。
周沫嘴角扯了扯,合着这群亡命徒还不是太畜牲,还知道延续香火的重要性。
饭后,躺在赵岳给安排的住所内,周沫感觉眼睛里无形中多了层滤镜,看啥都带着一层新鲜的嫩绿。
最郁闷的是,连呼出的气都带着一股霸王别鸡的独有气味,彻底腌入味儿了。
瞥了一眼站在窗下的黑衣青年——林可。
周沫打开话匣子。
“林可兄弟,”他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你这名字……挺别致啊,听起来像邻居家的小妹,不太像随手一枪截停的狠人,确定是真名?”
林可身形未动,目光透过窗帘缝隙,如鹰隼般锁定远处墙角下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
顿了一下才淡淡开口,“与其琢磨我的名字是真是假,还不如多费点脑子想想,自己像不像发光的移动靶子。”
周沫眉梢一挑,来了点精神:“靶子?你说......”
他拍了拍挂在腰上的【脊骨之泣】,“有人惦记这玩意儿?”
林可微微侧目,帽檐阴影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看来你比你表现得要稍微聪明那么一点。”
“那是!”周沫顺杆就爬,故作得意,“不聪明点,以后怎么罩着你?”
“罩着我?”
“需要说明两点。”林可转过身,“第一,我和高蟒只是各取所需。第二,我没有认老大的习惯——尤其是你这种。”
周沫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人家说得好像都对。
林可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淡淡道:“在这里时间跟食物一样宝贵,今晚你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字面意思。”
说完,他转身就朝房门走去。
“等一下!”周沫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最后咕噜一下翻下床,叫住了他。
“何事?”林可手搭在门把上,头也没回。
周沫快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飞快地瞟了一眼又放下,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虚弱的人。
“帮我点活,你再睡觉。”他表情认真,像是早就想好了。
不等林可回应,周沫挤开他窜出房门。
片刻后,拖着一块不知从哪儿薅下来的木板,提着一桶颜色鲜亮的红油漆回来了。
在林可一脸疑惑的注视下,周沫拿起刷子,蘸足了油漆。
唰唰几下,在木板上留下一行气势汹汹的血红大字:
诸邪禁地,百鬼绕行,不请擅入者死!
林可看着那狰狞的字体,唇角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顿了顿,“……如果这玩意儿管用,我们手里的枪和弩都可以劈了当柴烧啦。”
“你懂啥,这叫心理威慑,是玄学防御第一层!”
周沫浑不在意地咧嘴一笑,把刷子塞回桶里,连同木板一起递给林可。
“听我的,去围着咱们这栋楼画个圈,把这个牌子在显眼的地方,要醒目,要让它看起来像禁忌之地的警示牌。”
林可抱着木板和油漆桶,沉默了足足三秒。
最终被自己的好奇心打败了理智,一声不吭地下了楼。
片刻后。
一个略显歪扭、但足够醒目的红色圆圈,把这栋二层小楼围在了中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林可将那块木牌用力在红线入口处,退后两步看了看。
似乎觉得神秘有余,但不够接地气,又拎起刷子,在空白处补了一个圆圈带斜杠的“禁止通行”标志。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看着两人合力完成的杰作,低声自语:“……这算是自欺欺人还是智商税?”
就在他提着桶重新进入屋子的瞬间,在西侧百米远的断墙后,几个脑袋鬼鬼祟祟地缩了回去。
他们是赵岳派来的心腹:机械臂张大锤、精于算计的莫三、又矬又怂的楚生。
“大锤哥,”楚生咽了口唾沫,指着远处那个在月光下红得刺眼的圈和牌子,“那小子有点邪门啊,这又画圈又立碑的……要不咱们先撤,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
张大锤一抬他那哐啷作响的机械臂,差点抡到楚生脸上。
“老大说了,必须把那个会哭的弩偷过来!没了那玩意儿,他就是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还不是随便我们拿捏?”
“可你也别忘了,”莫三故作高深,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他赢老斑鸠和神林可那两场,赢得就不科学!两个人同时手滑?概率比畸变兽突然爱上啃香菜还低。”
“那你们说咋办?”
张大锤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从快秃顶的脑壳上带掉一缕。
“完不成任务,明天清剿畸变兽的先锋队,老大就钦点咱仨!”
他眼中闪过心有余悸,“到时候面对那些浑身流脓的畸变双头狼,是跟它们讲科学,还是比谁跑得快?”
楚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色更白了。
他缩着脖子小声嘟囔:“其实……画个圈也挺好的,至少目标明确……”
张大锤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好个锤子!他写个牌子就成禁地了?我就不信踏进那个圈子还能少块肉!”
说着,他把机械臂一甩就要往前冲。
恰在这时,东面两百多米远的废墟阴影里,突然鬼鬼祟祟窜出两道身影。
他们目标明确,直奔那栋被红圈环绕的二层小楼。
张大锤急忙刹住车,飞快缩进墙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
莫三和楚生也凑了过来,三颗脑袋在断墙后整齐排开,像一溜准备看戏的土拨鼠。
“嘘——”
张大锤竖起手指,声音压得很低,“是高蟒的手下!老大猜得不错,他们果然也在盯着,正好,让他们先趟趟盘子。”
几分钟后,那两人蹑手蹑脚摸到了红圈边缘。
他们停在红圈外的阴影里,互相看了看,似乎在用眼神交流。
紧接着,在断墙后三双眼睛,以及楼上两双眼睛的共同注视下,这两个夜行客突然各自伸出一条胳膊,无声但认真地……玩起了剪刀和石头布。
第一次,平局。
第二次,还是平局。
第三次,其中一人出了布,另一人出了石头。
终于分出了胜负。
“怂货!”
断墙后,三人异口同声低骂,又赶紧捂住嘴。
但三人脸上都写满了鄙夷,纯纯的业余玩家,偷东西还搞得跟幼儿园小娃过家家。
与此同时,站在二楼窗后的林可,看到这一幕,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他微眯双眼,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仿佛目光能穿透墙壁一样,嘴角浮出少有的意味深长。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自大的家伙,待会儿该怎么自圆其说。”
殊不知,仅一墙之隔的另一扇窗后,周沫同样一动不动地站着。
暗淡的月光照不亮他平静的侧脸。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楼下那个输了猜拳、哭丧着脸准备抬脚迈入红圈的“幸运儿”。
一丝几不可察的流光,在他眸中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