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猴子，人已经控制住了。”
“真的？”侯亮平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兴奋得像是捡了钱。
“太好了！什么时候移交给我们？”
陈海沉默了两秒钟，叹了口气:“猴子，这个......恐怕移交不了了。”
侯亮平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陈海斟酌了一下词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猴子，省里的意思是，丁义珍的案子，由我们省里来办，不移交给最高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侯亮平的声音陡然变了:“陈海，你再说一遍？”
陈海听得出侯亮平语气里的怒意，可他能怎么办？
“猴子，这是省委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高书记和谢常务都拍了板，先拘人，办案权留在省里，我......我只能执行。”
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火气:“谢常务？哪个谢常务？”
“新来的常务副省长，谢知遥。”陈海解释道。
“就是那个从宁市调过来的，37岁的常务副省长。”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不屑地说道:“哦，就是个镀金的呗？”
“上面派下来的人，就这水平？”
“办案权留在省里？他们想什么？”
“想包庇丁义珍吗？”
陈海赶紧解释:“猴子，你别激动，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常务的意思是，案子由我们省里来查。”
“他明天会亲自跟你们最高检沟通，把事情说清楚。”
侯亮平很生气:“沟通？有什么好沟通的？”
“我们最高检的手续已经传过去了，你们凭什么不配合？”
“陈海，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你们汉东有人想保丁义珍？”
陈海被问得有些烦躁，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猴子，你别瞎猜！”
“没人想保丁义珍！”
“高书记和谢常务之所以要把办案权留在省里，是考虑到光明峰的影响。”
“丁义珍是光明峰的总指挥，这个280个亿，不能因为一个人出了问题就停摆！”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嘲讽道:“？影响？陈海，你是不是在汉东待久了，也学会那一套了？”
“什么是原则？什么是法律？”
“丁义珍涉嫌受贿，这是刑事案件，不是经济！”
“你们汉东省委有什么权力扣着办案权不放？”
陈海被说得有些恼火，声音也硬了起来:“猴子，你跟我说这些没用！”
“我只是一个反贪局长，我只能执行省委的决定！”
“你要是真有意见，你去找高老师，去找谢常务，别跟我发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侯亮平的声音突然放低了，但语气里的怒意更浓了:“陈海，我问你，丁义珍现在被关在哪儿？”
陈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省公安厅。”
“省公安厅？”侯亮平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们检察院反贪局的案子，把人关到公安厅去了？”
“陈海，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陈海叹了口气:“猴子，这是谢常务的意见，他说公安厅的关押条件更好，安全更有保障。”
“好个屁！”侯亮平骂了一句。
“陈海，我跟你说，你们汉东省这个谢常务，我看也不怎么样。”
“这不是瞎胡闹嘛！”
陈海皱了皱眉:“猴子，你别想太多了。”
“谢常务是很果断的一个人，这次能顺利抓捕丁义珍，他功劳最大。”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陈海，你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
“算了，我跟你说这些也没用。”
“既然你们省里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多说了。”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丁义珍出了什么问题，我侯亮平第一个追究你们汉东省委的责任！”
陈海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压着脾气:“猴子，你放心，不会出问题的。”
“但愿吧。”侯亮平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海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跟侯亮平是大学同学，是最好的兄弟，可今晚这通电话，让他觉得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这道墙，叫立场。
侯亮平站在最高检的立场，要的是依法办案，把丁义珍绳之以法。
他站在汉东省的立场，要的是稳妥处置，不影响经济发展。
谁对谁错？
没有对错。
只是角度不同罢了。
陈海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突然觉得，谢知遥把丁义珍关在省公安厅，也许没那么简单。
可到底哪里不简单，他又说不上来。
京城，最高检反贪总局。
侯亮平挂断电话之后，坐在办公桌前，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
陈海的话让他很生气，可更让他生气的是，他发现自己拿汉东省委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高检是上级单位不假，可地方省委也不是吃素的。
汉东省委坚持办案权留在省里，最高检总不能派兵去抢人吧？
而且那个新来的常务副省长谢知遥，还说要跟最高检沟通。
谢知遥......
有意思。
一个37岁的常务副省长，从汉南省宁市调过来的，三年把GDP翻了一番，把省会都超了。
这个人，不简单。
可他侯亮平也不是吃素的。
1月7，早上七点二十分。
谢知遥刚洗漱完，正准备吃早餐，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高育良。
这么早打电话？
“育良书记，早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和急切:“谢常务，出事了！”
谢知遥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事？”
“丁义珍死了！”高育良努力保持平静。
谢知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但声音依然很平静:“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今天早上六点半，省公安厅关押室的看守发现丁义珍倒在床上，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初步检查，没有发现外伤，具体死因还要等法医鉴定。”
谢知遥沉默了两秒钟，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育良书记，丁义珍昨晚才被关进去，今天早上就死了？”
“这未免太快了吧？”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
“谢常务，你现在有空吗？”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办。”
“好，我马上过去。”谢知遥说完，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