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晚的表现来看,这位谢常务有几个特点:
第一,强势。
在面对最高检办案权的问题上,谢知遥的态度非常坚决,寸步不让,而且敢拍脯说最高检那边我来说,这种底气不是装出来的。
第二,缜密。
从阻止李达康他们离开会议室,到提出把丁义珍关在省公安厅,每一步都考虑得很周全,不给任何人钻空子的机会。
第三,有手段。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斥祁同伟,一点面子都不给,表面上看是粗暴,实际上是在立威。
高育良心里有些感慨。
他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部,有能力的不少,有背景的也不少,可能把能力和背景结合得这么好的,谢知遥是头一个。
这个年轻人,不好对付。
就在大家各怀心思的时候,陈海的手机突然响了。
陈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亦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陆亦可的声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陈局,人控制住了!”
“丁义珍在京州大酒店的酒会上,我们趁他上洗手间的时候把他控制住了,没有惊动其他人。”
“他现在在我们手里,很安全。”
陈海长出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好!得漂亮!”
“公安厅的人到了没有?”
陆亦可回答:“还没到,赵朋说路上有点堵,大概还需要五分钟。”
“好,你等着他们,当面移交,签字确认,不要有任何疏漏。”陈海叮嘱道。
“明白!”陆亦可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陈海抬起头,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声音洪亮:“各位领导,丁义珍已经被控制住了!”
李达康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很大:“好!总算把这个害群之马抓住了!”
高育良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轻松了几分:“不错,陈海,你们反贪局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
陈海被表扬了,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但很快又收住了。
他心里清楚,丁义珍虽然抓住了,但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
谢知遥更在意的是接下来的事会不会按照他的意料一样发展。
他看了祁同伟一眼。
谢知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移开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陈海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朋打来的。
“陈局长,我是公安厅赵朋,我们到了京州大酒店,已经跟陆处长对接上了,正在办理移交手续。”
陈海应了一声:“好,赵队长,麻烦你了,移交完之后,把人带回省公安厅,安排单独的关押室,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
“明白!”赵朋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又过了五分钟,祁同伟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然后对谢知遥和高育良汇报:“育良书记,谢常务,赵朋汇报,移交手续已经办完,丁义珍正在被押送回省公安厅的路上,预计二十分钟内到达。”
高育良点了点头:“好,让他们路上小心,不要出任何纰漏。”
“是!”祁同伟应了一声,又对着电话那头叮嘱了几句。
谢知遥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育良书记,达康书记,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吧?”
“丁义珍已经控制住了,接下来就是审讯的事了。”
高育良也站了起来,看了看表,已经快九点半了。
“好,今天就到这。”
“陈海,你们检察院要抓紧时间,尽快对丁义珍进行审讯,把问题查清楚。”
“同伟,你们公安厅要做好关押工作,确保丁义珍的安全,不能出任何问题。”
“明白!”陈海和祁同伟同时应声。
高育良又看了谢知遥一眼:“谢常务,最高检那边的事,就拜托你了。”
谢知遥点了点头:“育良书记放心,我明天就跟最高检沟通,把事情说清楚。”
“好,那就这样,散会。”高育良说完,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李达康紧随其后,脚步很快,也不知道是急着回去处理光明峰的事,还是急着去洗手间。
季昌明慢悠悠地站起来,跟谢知遥握了握手:“谢常务,今晚辛苦了。”
“季检察长也辛苦了。”谢知遥笑着客套了一句。
季昌明笑了笑,转身走了。
陈海和祁同伟还在打电话,安排着后续的工作。
谢知遥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走出了会议室。
谢知遥回到七号楼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换了一身便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起陈寒泡的茶喝了一口,脑子里还在想着今晚的事。
今晚这出戏,他演得很成功。
从阻止李达康他们离开会议室,到提出把丁义珍关在省公安厅,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为什么要让祁同伟安排人去接收丁义珍?
表面上看,是因为公安厅的关押条件更好,安全更有保障。
实际上,他是有更深层次的计划。
祁同伟和山水集团的关系,他早就有所耳闻。
山水集团的董事长高小琴,跟祁同伟的关系不清不楚,而山水集团又跟丁义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祁同伟真的有问题,那他一定会想办法在丁义珍被关押期间动手脚。
而他把丁义珍关在省公安厅,就是给祁同伟一个机会。
一个暴露自己的机会。
当然,他也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早就安排了第二套方案。
在陈海通知陆亦可行动之前,他已经让章霄安排人在汉东国际机场候着了。
丁义珍要是真的听到了风声想跑,章霄的人会在机场把他截住。
也就是说,不管祁同伟有没有通风报信,不管丁义珍有没有逃跑,他谢知遥都吃定了丁义珍。
这些事,他不会跟任何人说。
包括陈海,包括高育良,包括刘清晏。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汉东这盘棋,谢知遥落下了第一颗子。
接下来,就看这颗子能带来多大的利益了。
陈海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他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翻了几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侯亮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陈海?丁义珍的事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