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遥的话音刚落,李达康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迈出去的半步悬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雕塑。
陈海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尴尬,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祁同伟的反应最大。
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比刚才被谢知遥训斥的时候还要白。
他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动作幅度很小。
谢知遥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在祁同伟身上停留了一瞬。
“三位,请回座位。”谢知遥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李达康最先反应过来。
他松开门把手,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容:“谢常务考虑得周到,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说完,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来,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陈海也跟着回来了,但他没坐下,而是站在椅子旁边,手扶着椅背,脸上的表情很纠结。
祁同伟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回座位,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季昌明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庆幸。
还好他年纪大了,膀胱不好使,平时开会都不敢多喝水,这会儿反倒成了好事——至少不用被怀疑想通风报信。
他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于是,每个人都在等。
等高育良从内室出来。
等那个决定丁义珍命运的电话打完。
内室里,高育良站在窗前,手机贴在耳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电话那头传来沙瑞金的声音,不急不慢:“育良同志,情况我都知道了。”
高育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嘴上却笑着:“沙书记,我打电话给您,就是想请示一下,这个案子到底怎么处理比较妥当。”
“毕竟是京州市的副市长,副厅级部,又是光明峰的总指挥,影响不小啊。”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笑着说道:“育良同志,我在下面调研,情况不了解。”
“你是省委专职副书记,又兼着省委政法委书记,这个案子,你来拍板嘛。”
高育良心里咯噔一下。
好一个沙瑞金!
这番话看似是放权,实际上是把责任全推了回来。
你在下面调研,情况不了解?
那你是省委书记啊,不了解情况就不能听汇报吗?
不能做出指示吗?
说白了,就是不想背锅。
丁义珍这个案子,处理好了是应该的,处理不好就是烦。
沙瑞金到任才一个月,屁股还没坐热,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一身。
高育良心里清楚得很,可他不能点破。
“沙书记,您这让我很为难啊。”高育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苦笑。
“这么大的事,没有您拍板,我心里没底。”
沙瑞金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育良同志,你可是汉东的老政法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一个副市长的问题,你还处理不了?”
“这样吧,你看着办,我相信你的判断。”
“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省委来承担责任。”
这话说得漂亮,可高育良听得出里面的潜台词——什么省委承担责任,这都是场面话,沙瑞金就是不想粘锅。
高育良知道这个皮球是踢不回去了。
“既然沙书记这么说,那我就斗胆做主了。”
“我会充分听取大家的意见,审慎决策,确保万无一失。”
“好,育良同志,我相信你。”沙瑞金说完,又叮嘱了一句。
“对了,谢知遥同志今天也在场吧?”
高育良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在的,谢常务也在。”
“他的意见是什么?”沙瑞金问得很随意,可高育良听得出来,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随意。
“谢常务的意见很明确,先拘人,办案权留在省里,他负责跟最高检沟通。”高育良如实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沙瑞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看来这位谢常务,是个有担当的嘛。”
“育良同志,既然他愿意出面跟最高检沟通,那你这个决策就容易多了嘛。”
“行了,我这边还要继续调研,你那边的事,你看着办吧。”
电话挂断了。
高育良握着手机,站在窗前,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沙瑞金最后那句话,信息量很大。
这是在表达对谢知遥的不满,还是在敲打他高育良?
高育良摇了摇头,推门走出了内室。
众人听到内室门响,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高育良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上,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
“沙书记的指示是——”高育良顿了顿,语气严肃。
“这个案子,由我相机决定。”
这话一出,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若有所思。
陈海的眼睛亮了一下,在他看来,高育良既然被授权相机决定,那应该会同意拘人,毕竟这是最符合法律程序的做法。
祁同伟则是低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季昌明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谢知遥靠在椅背上,他心里清楚得很,沙瑞金这个相机决定,看似放权,实则甩锅。
高育良要是处理得好,那是沙瑞金领导有方,充分信任下属。
高育良要是处理不好,那就是高育良决策失误,跟省委书记没关系。
这种手段,他在官场这么多年见得多了。
高育良的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谢知遥身上。
“谢常务,你的意见是——先拘人,办案权留在省里,你跟最高检沟通,对吗?”
谢知遥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对。”
高育良又看向李达康:“达康书记,你的意见呢?”
李达康赶紧表态:“我支持谢常务的意见,先拘人,办案权留在省里,这样对京州市的影响最小。”
“季检察长?”高育良的目光转向季昌明。
季昌明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词句:“育良书记,从法律角度来说,最高检的办案手续已经传过来了,我们是应该配合的。”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