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遥听到这，心里透亮了。
老领导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调他去当常务副省长，明面上是去抓经济、稳住汉东的大盘子，实际上，是让他提前去占住这个位置，等刘清晏一退休，顺理成章接下省长的担子。
更重要的是，上面要动赵立春，需要有人在汉东稳住局面，不能让反腐风暴影响了经济基本盘。
而他，就是那个人选。
毕竟，他是实打实靠经济成绩上来的，三年把宁市 GDP 翻番，能力摆在这。
而且，他不是汉东本土部，和赵立春的势力没有任何牵扯，背景净，用起来放心。
想通了这一层，谢知遥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老领导，那组织上要求我什么时候赴任？”
“事急从权，程序都给你走了加急通道。” 老领导回答。
“调令这两天就会下来，1月4号之前，你必须到汉东报到。”
十天？
谢知遥挑了挑眉，这节奏也太快了点。
宁市这边的工作交接，班子的收尾，一大堆事，十天时间，简直是连轴转的节奏。
但他也清楚，能让组织上走加急程序，说明汉东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紧张。
他没有半点犹豫，沉声应道：“请老领导放心，我一定按时到岗，绝不辜负组织上的信任。”
“好，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掉链子。” 老领导笑着说道。
“你在宁市这三年，得漂亮，GDP 翻了一番，把杭市都超了，成了汉南省的头名，没给我们京大丢脸。”
谢知遥笑了笑，语气谦逊：“都是老领导您指导得好，没有您当初的提点，我也走不到今天。”
“你小子，少给我戴高帽。” 老领导笑着骂了一句，随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
“知遥啊，我有了退休的心思。”
“你们这些年轻人，也该挑大梁了。”
“你今年才 37 岁，就已经是正厅级的部了，是我们京大系这一辈里最杰出的后生，未来的路还长，担子，也该给你再加一加了。”
谢知遥听着老领导的话，心里一阵暖意，嘴上调皮了一句，带着点晚辈的活络：“老领导您这说的哪里话，您这身子骨硬朗得很，老当益壮，离退下来还早着呢！”
“我们这些后生，还得靠着您这棵大树多遮几年荫呢！”
电话那头传来老领导爽朗的笑声，又叮嘱了几句到汉东之后要注意的事项，才挂断了电话。
谢知遥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宁市的万家灯火，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挺舒坦的。
汉东。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还有田国富……
三年前，他能把一盘散沙的宁市带成全省第一，如今去汉东，就算是龙潭虎，他也能趟出一条路来。
这场汉东的风云大戏，他谢知遥，来了。
12月29，晚九点半，汉东省省委三号院。
高育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站在客厅的茶几前，手里拿着一把修剪花枝的银剪刀，正专注地打理着一盆刚送来的君子兰。
客厅里的灯光很柔和，红木家具在光影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新闻频道正在播省内要闻，画面里闪过省委书记沙瑞金在基层调研的身影。
门铃响了。
高育良头都没抬，语气平淡:“进来，门没锁。”
祁同伟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却藏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老师，您还没休息呢?”祁同伟一边换鞋一边笑着打招呼。
“你不是也没休息吗?”高育良手上动作没停，语气淡淡的。
“这么晚了跑过来，又有什么事?”
祁同伟在搓了搓手，兴冲冲地说道:“老师，您听说了吧?”
“宁市那边调了个市委书记过来，当常务副省长，叫谢知遥，今儿个下午调令已经到省里了。”
“老师，你知道这是......”
高育良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批评道:“你急什么?”
“有事坐下说。”
祁同伟原本半站着的身子赶紧坐踏实了，端起茶几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压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高育良把剪刀搁下，摘下眼镜，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得意门生:“同伟啊，你是不是又起了什么心思?”
祁同伟讪讪地笑了笑，没接话。
“让我猜猜。”高育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腿，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是不是还想着升任副省长的事?”
祁同伟被老师一眼看穿，也不藏着掖着了，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老师，什么都瞒不过您。”
“我确实是想让您帮着分析分析，这新来的谢常务那儿，有没有机会……”
“争取争取?”高育良接过话头，嘲讽的意味更重了。
祁同伟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恩师。
高育良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祁同伟，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同伟，我劝你现实一点。”
“沙瑞金一来，我省委书记的位子没戏了，我都上不去，你还想副省长?”
这话说得直白，祁同伟脸上有点挂不住，可心里那股不甘心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张嘴执拗地说道:“老师，道理我都懂，可我这心里……总觉得憋屈。”
“憋屈什么?”高育良转过身，指着祁同伟说道。
“老师，我这个公安厅长，当得不完整啊!”祁同伟站了起来，憋屈地说道。
“按照惯例，公安厅长一般是由副省长兼任的，可我不是。”
“全省的公安系统，我这个厅长说话，分量总感觉差那么一点……”
高育良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走回沙发坐下:“哪有省委书记一到任就提拔部的?”
“更何况，你还是上一任省委书记提拔起来的部。”
“沙瑞金才来一个月，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急着给前任的人加官进爵?”
“你到底怎么想的?”
祁同伟被说得哑口无言，可眼睛里的光却没灭。
他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道:“老师，这些道理我都懂。”
“可现在事情起了变化，您不觉得有点不同寻常吗?”
高育良抬眼看着他:“什么意思?”
“沙瑞金到任才一个月，省委班子还没摸熟呢，上面又派了个常务副省长下来。”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这个谢知遥，我打听过了，37岁的正厅，宁市三年GDP翻番，实打实的经济能手。”
“上面放着那么多老资格的副省长不提拔，偏偏从外省调这么个年轻人过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高育良的眼神变了。
他把茶杯放下，轻敲了几下扶手，半晌才开口，显得严肃了几分:“同伟，没想到你还能看到这一层。”
祁同伟听了这话，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高育良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分析道:“沙瑞金到任一个月，主要精力放在摸底盘子上，经济工作基本没怎么抓。”
“省长刘清晏还有不到一年就退休，精力也跟不上了。”
“这时候上面空降一个常务副省长过来……”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祁同伟:“看来，上面对沙瑞金，也不是那么信任啊。”
祁同伟眼前一亮，声音高昂了些:“老师，您这话说得太对了。”
“沙瑞金来汉东一个月，光顾着调研，省里的经济指标不会等人啊。”
“上面派个经济能手下来，表面上是抓经济，实际上……”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这个谢知遥，既是来稳住汉东经济基本盘的，也是来制衡沙瑞金的。
祁同伟的眼睛越来越亮，激动地说道:“老师，所以我才觉得，这是个机会……”
高育良的脸色却突然沉了下来。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学生，语气严厉:“祁同伟，你是不是又想往谢知遥那边靠了?”
祁同伟被老师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但还是硬着头皮辩解:“老师，这件事我希望您能理解我。”
“我太想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