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遥谦逊地摆了摆手:“育良书记过奖了,我这就是半吊子水平,哪敢在您这位汉大教授面前班门弄斧。”
“哎,教授不值钱咯。”高育良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现在也就是个糟老头子,没事翻翻书,养养花,子过得清闲。”
两人又聊了几句明成祖朱棣迁都的事,高育良兴致很高,引经据典,讲得头头是道,谢知遥听得也很投入,不时两句。
会议室里的气氛,融洽得像老友聚会,完全不像是两个官场中人在会面。
聊了半个多小时,高育良看看墙上的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若有所指地说了一句:“谢常务,今晚请你来,除了叙叙旧、聊聊历史,还有个小事情。”
谢知遥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育良书记请讲。”
“同伟那小子,想跟你汇报一下省里的治安和消防工作。”高育良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这孩子,工作太积极,拦都拦不住。”
“我琢磨着,你是常务副省长,分管经济,可经济工作也离不开稳定的社会环境嘛,就让他过来一趟,你也顺便听听,给点指示。”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高育良提高声音。
祁同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带着标准的谦逊笑容。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没穿警服,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亲切。
“高老师,谢常务,不好意思来晚了。”祁同伟笑着打招呼,姿态放得很低。
“路上堵车,耽误了几分钟。”
“什么高老师!”高育良不悦地说道。
“跟你说多少遍了!”
“工作时称职务!”
“是,高书记。”祁同伟连忙回应道。
高育良这才点点头,指了指谢知遥下方的椅子,说道:“谢常务,同伟你也见过了,我就不多介绍了。”
“同伟啊,你把省里治安和消防的情况,给谢常务简单汇报一下,听听谢常务的指示。”
祁同伟赶紧坐下,翻开文件夹,开始汇报:“谢常务,全省去年治安形势总体平稳,刑事立案数同比下降了百分之七点三,破案率同比上升了五点六个百分点……”
他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显然做过充分准备。
谢知遥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个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等祁同伟汇报完,谢知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祁厅长,治安和消防工作做得不错,但我有个建议。”
祁同伟赶紧拿出笔,做出记录状:“谢常务请讲。”
“消防这块,重点要放在工业园区和商业综合体上。”谢知遥看着他,语气认真。
“汉东是经济大省,GDP排全国前三,工业园区遍地开花,可消防设施跟不跟得上,人员培训到不到位,这些都是隐患。”
“你回去跟消防总队说,今年搞一次全省范围的消防安全大检查,特别是那些招商引资来的大,一个都不能漏。”
“经济要发展,安全是底线,这个底线守不住,什么都白搭。”
祁同伟连连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谢常务说得对,我回去就落实。”
“还有治安这块。”谢知遥继续说。
“扫黑除恶不能一阵风,要常态化、制度化。”
“特别是对涉黑涉恶案件的深挖彻查,不能打掉几个小喽啰就完事了,要往上挖,看看背后有没有保护伞。”
这话说得有分量,祁同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谢常务放心,我们一定深挖彻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保护伞。”
高育良在旁边听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谢知遥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翘了翘。
谢知遥这番话,明面上是给祁同伟提建议,实际上也是在敲打。
祁同伟的公安厅,有没有保护伞?
这个问题,在场的三个人心里都有数。
祁同伟汇报完,高育良笑着打圆场:“同伟啊,谢常务的指示你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记住了。”祁同伟赶紧表决心。
“回去一定认真研究,拿出具体方案,再向谢常务专题汇报。”
谢知遥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高育良今晚刻意安排祁同伟来汇报,无非是想让自己对祁同伟多些好感,为祁同伟铺路。
这种小心思,他看得透透的,但没必要点破。
毕竟,他现在也需要高育良的支持。
就在这时,高育良的手机突然响了。
高育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按下接听键:“老季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的声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育良书记,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在查京城某部委处长贪腐案的时候,牵扯到了我们京州市的一位副市长。”
“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同志要求我们将丁义珍抓起来。”
高育良的脸色瞬间变了。
“哪位副市长?”
季昌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丁义珍。”
高育良沉默了两秒钟,语气严肃起来:“老季,你马上到省委小会议室来,我在这等你。”
“对了,京州市委知不知道这件事?”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言语带着点老油条特有的谨慎:“高书记,我按你说的办。”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提了半分:“老季,你现在就打电话给达康书记,告诉他这件事。”
“要讨论,达康书记必须得在场。”
“京州一把手是李达康,现在他的副市长出了问题,不能绕过他。”
“明白,我这就通知达康书记。”季昌明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高育良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可眼神里的凝重却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