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一言一行，全省公安系统都看着呢。”
“你要是带头搞裙带关系，下面的队伍还怎么带?”
祁同伟连连点头:“谢常务说得对，是我思想出了偏差，回去一定深刻检讨，坚决整改。”
谢知遥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对了，我听说连你村里的狗都吃上了皇粮，有这事吗?”
祁同伟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憋了几秒钟，还是忍不住辩解了一句:“谢常务，您说的是祁吧?”
“那条狗……确实是在我们公安厅警犬基地服役，可它是靠自己本事当上的警犬，参加过选拔考试的，各项指标都优秀，不是我走后门安排的……”
谢知遥差点没绷住。
他强忍着笑意，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狗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但人的事，你得给我处理好。”
“是是是，谢常务放心，我一定处理好!”祁同伟如蒙大赦，赶紧表决心。
“还有。”谢知遥看着他的眼睛。
“你回去告诉育良书记，就说我谢知遥初来乍到，明天晚上七点想向他请教政法工作，地点定在省委小会议室。”
祁同伟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这话里的分量。
谢知遥这是要跟高育良示好，而他就是那个传话的人。
“谢常务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祁同伟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兴奋。
“那……谢常务，我先回去整改了?”
“去吧。”谢知遥点了点头。
祁同伟站起身来，又跟谢知遥握了握手，这次握得比上次更用力，更真诚。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欲言又止地看了谢知遥一眼。
“还有事?”谢知遥问道。
“没……没了，谢常务您忙。”祁同伟讪讪地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谢知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他刚才那番话，明面上是敲打祁同伟，实际上是递话。
谢知遥很清楚，他的站位已经确定了和沙瑞金还有李达康之间必然存在矛盾。
因此该暂时和省三高育良交好，而要和高育良交好，得从祁同伟入手，这两师徒一直都是共进退的，师徒情深。
祁同伟不傻，肯定能听懂。
至于那条叫祁的狗……属实有点离谱。
下午四点，所有汇报结束。
谢知遥送走最后一位厅长，陈寒推门进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谢常务，章霄到了，在楼下停车场等着呢。”
谢知遥神色一正，点了点头:“让他上来。”
陈寒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五分钟后，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走进办公室。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进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谢常务。”章霄摘下帽子，恭敬地鞠了一躬。
“坐。”谢知遥指了指沙发，起身去把门关上。
章霄是京州市公安局江口分局局长，刘清晏的嫡系，在公安系统了十多年，业务能力过硬，关键是嘴严实。
“章局长，刘省长应该跟你提过我了。”谢知遥在章霄对面坐下，声音很低。
“提过，刘省长说让我一切听谢常务安排。”章霄的声音也很低，但很坚定。
谢知遥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密封的文件袋，推到章霄面前。
“这里面的东西，你回去再看。”
“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去做。”
章霄接过文件袋，神色严肃:“谢常务请讲。”
谢知遥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章霄听完，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谢常务放心，我一定办好。”
“去吧，小心点。”谢知遥站起身来，拍了拍章霄的肩膀。
章霄戴上帽子，推门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知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暮色，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汉东这盘棋，该落子了。
1月6，晚七点整。
省委小会议室。
谢知遥到的时候，高育良已经在了。
这位省委副书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正站在会议室的书架前，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书，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笑得温和。
“谢常务来了，快坐快坐。”
谢知遥笑着走过去，跟高育良握了握手，目光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明史纪事本末》。
“育良书记好雅兴，闲聊还带着史书呢？”
高育良哈哈一笑，把书放在桌上，亲自给谢知遥倒了杯茶：“这是我的爱好，喜欢翻翻史书，特别是明史，越读越觉得有意思。”
“谢常务对明史有兴趣吗？”
谢知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有兴趣，不过没育良书记研究得深。”
“我最喜欢明朝的一点，就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从明成祖迁都北京开始，大明朝的皇帝就守在北边，跟蒙古人、满人硬扛了两百多年，这份骨气，不容易。”
高育良眼睛一亮，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说得好啊！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是明朝最让人敬重的地方。”
他坐下来，翘起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不过明朝有意思的地方不光是骨气，还有那些皇帝。”
“你看明武宗朱厚照，正德皇帝，打了应州大捷，亲手砍了一个蒙古兵，可《武宗实录》里硬是把这场仗写成了败仗，说他瞎指挥、乱跑、差点被俘虏。”
“你说这是为什么？”
谢知遥笑了笑：“因为文官集团要把他塑造成昏君嘛。”
“正德皇帝想乾纲独断，不信任文官，凡事自己说了算，文官们面子上挂不住，等他死了，就开始修史，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历史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这话一点不假。”
高育良哈哈大笑，拍了拍扶手：“谢常务通透啊！”
“我跟很多朋友聊明史，聊到正德皇帝，大多都说他是个荒唐皇帝，只知道玩，可很少有人能看到这一层。”
“你在宁市三年把GDP翻番，果然不是偶然的，看问题能看到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