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收回目光,看向陈海。
“陈海,你是汉东省反贪局局长,也说说你的意见。”
陈海早就等这一刻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很坚定。
“高书记,我的意见是——拘!”
“最高检的办案手续已经传过来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我们没有理由不配合。”
“而且丁义珍现在是自由身,万一他听到风声跑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陈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急,他是真的急了。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准备带人去抓丁义珍了,是季昌明拦住了他,说要先向省委汇报。
这一拖,就拖了快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祁同伟听到陈海说要拘,脸色有点难看了。
丁义珍是赵瑞龙的人,和山水集团牵扯太深。
山水集团的董事长高小琴,又和他祁同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要是丁义珍被抓进去,嘴巴一松,把山水集团的事抖出来,那他祁同伟就麻烦了。
不行,不能让丁义珍被拘。
至少不能是现在,不能是最高检直接介入。
一定要把办案权留在汉东,留在省纪委手里,这样才有作的空间。
祁同伟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
“我觉得这样......”
他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一个冷硬的声音打断了。
“祁厅长,你急什么?”
谢知遥的声音不大,可却很尖锐。
“问你话了吗,你就说?”
祁同伟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高育良看到情况不对,眉头皱了一下,连忙开口给祁同伟解围。
“同伟!你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语气很重。
“现在是让你发言的时候吗?”
“坐下!”
祁同伟被老师这一骂,赶紧坐了下来,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他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手都在微微发抖。
高育良骂完祁同伟,看了谢知遥一眼,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
谢知遥面色如常,端起保温杯慢慢喝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育良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谢常务,今天是铁了心要敲打同伟了。
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可不像是一个刚到任的常务副省长该有的做派。
除非......他是有意为之。
高育良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李达康看到祁同伟被谢知遥怼得哑口无言,心里有几分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焦急。
他太了解陈海了,知道这个反贪局长是个认死理的人,既然他说要拘,那就是真的想拘。
一旦拘了,办案权就交给最高检了,那京州市就被动了。
李达康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陈海,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是不是我们就协助反贪总局来进行拘捕,把办案权移交给最高检,我们就什么都不管了,是吗?”
他的声音很大,会议室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海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达康书记,你的理解有一点点偏差。”
“这个案子本来就是最高检的,我们只是协助调查......”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达康就急了,张嘴准备反驳。
“我正要说......”
可同时开口的还有谢知遥。
而且谢知遥的声音比他大,比他更有分量。
“陈局长!”
谢知遥的声音陡然提了半分,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办案权本来就是最高检的?”
“那你今晚的行动是什么意思?”
谢知遥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陈海,语气越来越严厉。
“你是汉东省反贪局的,要听省委的指挥,而不是听最高检的安排!”
“我告诉你,丁义珍案,必须交由我们省来办!”
“这样主动权在我们手上,经济影响也可控。”
“如果要交到最高检,那今后要出什么事我们本不知道!”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陈海被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解释,可看到谢知遥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直说不上话的李达康,这时候赶紧附和。
“我赞成谢常务的意见!”
李达康的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我并不是包庇谁,完全是出于工作角度考虑!”
“丁义珍是光明峰的总指挥,这个是全省的重点工程,280个亿,涉及到京州市几万人的就业问题!”
“不能因为一个人出了问题,就把整个搅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可谢知遥听得出来,这里面既有公心,也有私心。
公心是为了,私心是为了他自己的政绩。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李达康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站在同一边。
高育良看到这种情况,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好了,都别争了。”
“老季、陈海,你们二位呢,既要按照最高检的指示,也要考虑到我省的实际情况。”
他顿了顿,看了谢知遥一眼。
“谢常务说得是对的。”
“让京城突然把丁义珍抓走,会不会造成我省商大面积出逃啊?”
“光明峰怎么办?”
“这在过去是有教训的。”
高育良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
祁同伟听到老师这么说,觉得时机来了,赶紧又站了起来。
“是啊,光明峰是280亿的大,而丁义珍又是......”
他的话再次被谢知遥打断了。
“你看,又急!”
谢知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语气比刚才更重。
“祁厅长,现在是该你说话吗?”
“没问你,你就闭嘴!”
祁同伟被吓得一哆嗦,差点没站稳,赶紧坐了下来,低着头,不敢再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