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看着这一幕,心里对谢知遥有了新的认识。
这位谢常务,不仅强势,而且专治各种不服。
祁同伟在汉东也算是一号人物,公安厅长,高育良的得意门生,平时谁不给几分面子?
可在谢知遥面前,连话都说不全,被怼得跟孙子似的。
这种人,不好惹。
李达康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语气比之前缓和了几分。
“谢常务,育良书记。”
“这件事非常重要,一定要慎重啊。”
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没有直接表态,又显得自己很负责任。
高育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是啊,有一个情况我们也不得不考虑。”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还在下面各市县调研呢,我们总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沙书记送上这么一份大礼吧?”
谁都听得出来,高育良这是在提醒大家——沙瑞金还没表态,咱们不能擅自做主。
谢知遥心里冷笑了一声。
高育良这招高明啊,把沙瑞金抬出来压场子,既显得自己尊重一把手,又把责任推了出去。
陈海坐在那里,看着会议室里的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这场汇报,表面上看起来公事公办,实际上另有内容,暗涛汹涌,这三个省委常委各有各的心思的。
每个人的每一句话,背后都藏着各自的利益和算计。
谢知遥要掌控办案权,李达康要保光明峰,高育良在两边摇摆,祁同伟不知道在怕什么,季昌明想两边不得罪......
而他陈海,只想依法办案。
可现在看起来,依法办案,反而是最难的。
季昌明看到这个局面,心里也在盘算。
他知道自己不能得罪最高检,那是顶头上司,得罪了以后工作没法。
可他也知道,眼前这三位——高育良、谢知遥、李达康,都是省委常委,他一个省检察院检察长,谁也得罪不起。
怎么办?
季昌明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了。
“各位,我一句。”
“不管丁义珍这个案子给我们汉东造成多大的冲击,我们都不宜和最高检争夺办案权,以避免我们以后的被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可谁都听得出来,他这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李达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昌明同志,我不同意你的意见。”
“把丁义珍规起来也是查他的问题啊,只是我们在手段上有所把控,对我们尽量有少的冲击。”
“这跟办案权没有关系,是我们自己内部的事。”
李达康说完,看了谢知遥一眼,想得到他的支持。
谢知遥没有接话,而是端起保温杯慢慢喝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就在这时,陈海坐不住了。
“各位!”
陈海的声音很大,带着几分焦急,几分恳切。
“赶紧把丁义珍拘起来吧!”
“真没时间考虑了!”
“现在已经快八点了,要是丁义珍跑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高育良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坐下。”
“急什么?”
“坐下!”
陈海被高育良这一声呵斥,咬了咬牙,还是坐了下来。
高育良看着他,语气缓了缓,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既然发生了分歧,就要更充分地讨论,更加慎重。”
“这是原则问题,不能草率。”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看向高育良,等着他最后的决断。
可高育良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权衡什么。
谢知遥知道,高育良这是在等,等有人站出来打破僵局。
而这个人,只能是他。
谢知遥放下保温杯,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育良书记,在我看来,这件事很简单。”
他的语气很笃定,像是已经想清楚了所有关节。
“人呢,先拘起来。”
“办案权我们也要。”
“最高检那边,我来说!”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知遥身上。
高育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看着谢知遥,像是在判断他这话的份量。
最高检那边,我来说。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丰富——谢知遥在上面有人,而且是有分量的人,能跟最高检说得上话。
高育良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谢知遥是上面空降下来的,背景深厚,这是公开的秘密。
他说能跟最高检沟通,那不是吹牛,是真的有这个本事。
既然谢知遥愿意出面扛这个雷,那他高育良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好。”
高育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谢常务这个意见,我同意。”
“不过......”
他话锋一转,抬起手看了看表。
“还是要打个电话给沙书记,请示一下。”
“这么大的事,不能绕过一把手。”
谢知遥点了点头:“应该的。”
李达康也赶紧表态:“我同意,先拘起来,办案权留在省里,谢常务跟最高检沟通,育良书记向沙书记汇报,这样最稳妥。”
季昌明看到三位省委常委已经达成一致,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便识趣地闭上了嘴,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不再说话。
高育良站起身来,拿起手机,朝小会议室内室走去。
“各位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他说完,推门进了内室,顺手把门关上了。
谢知遥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剩下的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李达康坐在那里,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海低着头,翻着手里的材料,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祁同伟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眼睛盯着杯里的茶水,不知道在看什么。
季昌明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可谢知遥知道,这位老检察长的脑子一定在飞速运转。
过了大约十钟,李达康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我去趟洗手间。”
谢知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紧接着,陈海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
然后是祁同伟。
“一起吧。”
三个人几乎同时起身,朝门口走去。
谢知遥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放下保温杯,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三位,留步。”
李达康的脚步顿住了,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疑惑。
“谢常务,怎么了?”
谢知遥看着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达康书记,不是我不近人情。”
“可现在是敏感时期,在丁义珍没有被控制之前,在座的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这间会议室。”
“这是为了控制风险。”
“要是丁义珍没抓到,出了这间会议室的人,可都有通风报信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