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怪不得陈清泉打电话,说要来找我汇报工作,想来就是这事了。”
祁同伟:“陈清泉说有要事当面汇报?那想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老师,那这件事……您打算管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高育良在瞬息之间权衡完派系利弊、层级关系、舆论影响、制度规矩:“同伟,记住,官场处事,派系是底色,规矩是底线,法理是准绳。”
“不存在我要不要管的说法。陈清泉若是真的遭受违规执法、无故针对,受了不公待遇,那就依规依纪、走正规程序维权,该复盘的复盘,该追责的追责,该纠正的纠正。”
“赵东来执法程序存在瑕疵,该市局自查的自查,该向上说明的说明,一切以党纪国法、规章制度为准,不掺私人恩怨,不搞派系偏袒。”
祁同伟瞬间心领神会,摸清了老师的态度,连忙恭敬应声:
“我明白了老师!公私分明、依规处置,一切以制度为准,绝不越矩,绝不徇私。”
高育良语气恢复沉稳:
“嗯。等陈清泉过来,我当面听他详细汇报完,再定后续处置方案。在此之前,你稳住底下的人,禁止私下议论、肆意传谣,杜绝舆论发酵,不许把部门矛盾扩大化。”
“明白!”
汉东省委大院的武警岗哨早已收到高育良秘书的提前报备。
没有例行盘问,没有电话核验,执勤武警看清来人身份,当即抬手利落放行。
这条直通省委主楼顶层的畅通通道,是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专属的权柄象征,更是他今默许陈清泉登门的明确信号。
车子一路畅行无阻,直达常委办公楼层。
陈清泉站在厚重的实木门前,抬手用指节重重叩击门板。
“进。”
门内传出一道低沉浑厚、不掺丝毫情绪的嗓音,沉稳得如同压在汉东政坛上空的巨石。
陈清泉深吸一口凉气,推门而入,反手轻带房门。
常委办公室格局规整方正,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森严。深棕色的厚重实木办公桌居于房间正中,桌端端正正立着小巧的党徽与国旗,庄严肃穆。靠墙的书柜里整齐罗列着政策典籍、党政文件与各类卷宗资料,一尘不染、排列有序,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官场的层级秩序与严谨纪律。
高育良端坐于黑色真皮办公椅上,一身中山装熨帖得没有半分褶皱,一丝不苟。镜框架在鼻梁之上,衬得他面容儒雅,却掩不住眼底深耕政坛数十年的深沉城府。
他指尖捏着一支黑色钢笔,指腹缓慢摩挲着冰凉的笔身,目光始终低垂落在桌上的红头文件上,自始至终未曾抬头。
明明静坐未动,周身却萦绕着久居高位沉淀下来的如山气场,无声的压迫感瞬间铺满整间办公室,压得人呼吸发紧。
“高书记。”陈清泉连忙躬身。
高育良这才缓缓抬眼,眼皮微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似有若无的弧度,听不出喜怒,却更让人心里发寒。
他放下手中钢笔,双手交叉轻抵在桌沿,目光直直锁在陈清泉身上:“清泉来了,听说你今天在京州市局闹的动静,场面热闹,气势十足,真是威风得很啊。传遍整个汉东政法系统了。”
一句话落地,陈清泉心头骤然一沉:“高书记!您消息灵通,但我今天真不是肆意冲动、无理取闹!我是被得走投无路,实在是无可奈何!赵东来他太过强势霸道,行事完全不讲体制规矩!”
“被无奈?”
高育良眉峰骤然一挑,平淡的语气瞬间冷了数分,寒意丝丝缕缕漫出眼底。
“陈清泉,你扪心自问。你是省中院在职副院长、副厅级部,身在政法体系,受省委政法委管辖,受党纪党规、组织纪律双重约束。”
“体制内公职人员,遇事第一准则是什么?是逐级汇报,是请示组织,是走正规核查流程!不是让你带着一身戾气、揣着私人情绪,直冲市局、当众对峙、顶撞同级部!”
“你今在市局当众争执喧哗,场面失控,围观人员众多,影响极其恶劣!你告诉我,你眼里还有组织纪律?还有政法系统的行事规矩?”
“这些最基础的体制准则、部本分,是基层入门的必修课!还要我这个一把年纪的老领导,亲自掰开揉碎了教你?”
程清泉:“高书记,我……我知道错了,今行事,确实失了分寸。”
“知道?”
高育良一声冷笑,笑意冰冷,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与失望。
“你何止是失了分寸!你是愚蠢,拎不清轻重!”
“这件事,原本道理全在你这边。赵东来仅凭一封来路不明的举报信,无凭无据就贸然传唤、核查一名在职厅级政法部,程序严重违规,是他工作失职、逾越规矩!”
“可你呢?你硬生生闯局对峙,当众激化矛盾,把小事闹大!现在舆论风向彻底逆转,谁还会追究市局程序不规范?”
“所有人只会盯着你闹事的场面,只会说你陈清泉目无纲纪、嚣张跋扈、公职人员肆意寻衅!”
“一手好牌被你打得稀烂!占理的事,被你闹成彻彻底底的无理!原本进退有余的局面,被你亲手推到绝境!”
高育良的声音越来越沉,积压的怒火再也无法掩饰,目光沉沉地盯着这位自己亲手提拔、悉心栽培多年的老部下、旧门生。
“你跟在我身边做了三年秘书,我手把手教你官场进退、政法分寸、利弊权衡!”
“祁同伟心性浮躁、急功近利,我向来知晓。当年的你,稳重踏实、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我一直把你当成最靠谱、最让人放心的后辈,悉心栽培!”
“怎么?坐稳了中院副院长的位置,手握实权、子顺遂,就连最基本的隐忍克制、利弊取舍、官场权衡,全都抛诸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