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钱卫国思考的时候。
赵东来那声带着雷霆怒意的厉声呵斥,传了过来:“还愣着什么?立刻带队,回山水庄园!全速赶过去!现在就过去!固定现场痕迹、锁定所有证据,哪怕是一头发、一个指纹、半片纸屑,都给我分毫不漏地查清楚!快去!”
“是!”
钱卫国如梦初醒,几乎是本能地抓起对讲机嘶吼着,下令全队掉头,驾驶员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警车在深夜空旷的京州街头呼啸疾驰,警灯静默却刺眼地闪烁着,朝着山水庄园的方向全速折返。
马路对面的轿车里,陈清泉透过车窗,看着市局车队掉头、再次朝着庄园疾驰而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随即一脚油门,彻底融进深邃的夜色车流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水庄园内,高小琴刚从安娜口中确认两人已经成事,立刻脸色一沉,低声吩咐保洁火速打扫房间、清理所有痕迹,又让安娜回家。
她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心绪烦躁难安,不知道坐在那里想什么?还没理清后续的应对章法,楼下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车辆引擎轰鸣,紧接着便是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狠狠撞进她的耳朵里。
高小琴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只见钱卫国带着人又气冲冲的了一个回马枪。
高小琴心里一紧,随即涌上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万幸陈清泉走得及时,万幸她提前一步清理了房间、送走了安娜,只差短短几分钟,就是人赃并获了。
好险。
真的好险。
她缓缓平复急促的呼吸,理了理身上的衣裙,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八面玲珑的温婉笑意,踩着高跟鞋缓步迎了出去,在楼梯转角处,精准地“偶遇”了带队冲上来的钱卫国。
“哟,这是什么风,又把钱队长您给刮回来了?”高小琴笑意盈盈,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半分不见慌乱。
钱卫国脸色铁青,目光直直地扫过她,语气冰冷:“高总,陈清泉呢?我要见他。”
“您找陈院长?”高小琴故作惊讶地掩了掩唇,“您刚才不是已经见过、盘问过陈院长了吗?怎么这刚走没多久,又折返回来了?”
钱卫国懒得与她周旋,侧身绕过她,径直朝着陈清泉所在的套房走去,语气生硬的道:“这是公务,高总还是少打听为妙。”
“唉,钱队长,您这是什么?”高小琴快步跟上,故作无奈地阻拦,“我们这里是正规高档会所,您这么带着人横冲直撞,怕是影响不好吧?”
“我们在依法执行公务,请高总不要妨碍公务。”钱卫国脚步不停,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是我妨碍你们公务,是陈院长真的不在这里。”高小琴语气坦荡,眼神里没有半点心虚。
钱卫国猛地顿住脚步,转头盯着她:“不在这?”
“对啊,”高小琴轻轻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模样,“人家高高兴兴地在这儿学外语,被你们刚才这么一闯一闹,兴致全扫了,哪里还有心思留下?早就走了。”
“走了?”钱卫国眉头紧锁,怒意与焦虑同时涌上心头。
“是啊,早就走了。”
钱卫国不再多言,快步走到套房门口,抬手重重敲门,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高总,开门。”他转头看向高小琴,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高小琴抬手示意随行的工作人员刷卡开门,同时笑着摊了摊手:“钱队长,我都说了陈院长已经走了,我还能骗您不成?您自己看,是不是空的。”房门应声打开,屋内整洁规整,床单被罩全都是全新未使用的状态,桌面上只有几本摆放整齐的外语教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半分有人逗留过的痕迹都没有。
钱卫国脸色越发难看,对着身后的队员厉声下令:“搜!仔细勘查现场,固定所有痕迹,提取指纹、毛发,任何细微线索都不要放过!”
队员们立刻分头行动,片刻之后,带队的警员快步回来,低声汇报,语气里满是无奈:“队长,全屋都勘查过了,除了指纹,什么都没有。床单被罩是全新未使用的,地面、桌面、卫浴都被彻底清洁过,没有提取到任何有效残留痕迹。”
钱卫国心头一沉,转头死死盯着高小琴,声音冰冷:“高总,这间房间,在我们离开之后,有人来过了?”
高小琴:“有啊,保洁来过了。”
钱卫国:“保洁?这间房间打扫过了?”
高小琴轻笑一声,语气从容不迫,挑不出半分毛病:“钱队长这话问的就见外了。我们这里是高端私人会所,客人离开之后,房间卫生自然要第一时间清理、更换全新床单被套,这是行业规矩,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钱卫国瞬间闭了嘴,他彻底明白,赵东来的判断分毫不差,这本不是常规的客房清洁,是在销毁证据、毁灭现场,把所有能指认事实的痕迹,清理得一二净。
他压着怒意,再次追问:“那个叫安娜的外籍教师,现在在哪里?”
高小琴一脸理所当然:“人家是专门过来授课的外教老师,现在学生都已经离开了,课程结束,老师自然也回去了啊。”
“回去?”钱卫国眉头紧锁,“她不是你们山水集团的聘用员工?能回哪里去?”
“钱队长您又外行了不是,”高小琴轻轻挑眉,语气滴水不漏,“人家只是外教,不是我们山水集团的正式签约员工,自有住处,当然是回自己家了。我们山水庄园,总不能还包老师的食宿吧?”
一番话,合情合理,完全挑不出任何违规的把柄,钱卫国被堵得哑口无言,心底又气又恨。折腾了整整大半夜,他们就像个笑话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最终无功而返,连半点有用的证据都没能抓到。
十几分钟后,封锁现场、一无所获的钱卫国,站在山水庄园门口,拨通了赵东来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满心的不甘、懊恼、愧疚与无力全都涌了上来,声音沙哑暗沉,带着藏不住的挫败:“赵局,我们晚了一步……陈清泉早就离开了庄园,目标房间已经被彻底清理过,没有找到任何有效残留痕迹,关键证人安娜,也已经离开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