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泉抬手轻轻掸了掸衣襟褶皱，脸上惊魂未定，却依旧端着体制内领导的沉稳架子，半分失态都不肯露。
高小琴上前半步，语气温婉又带着后怕，笑意却藏着十足的精明：“陈院长，今天真是万幸。多亏您一时心血来，想着精进外语知识，不然这场意外突袭，咱们谁都不好收场。一旦传出风言风语，不光您难堪，山水庄园上下，都要跟着被动。”
“高总的待客手段，陈某今天算是刻骨铭心，彻底领会了。”
陈清泉语气冷淡，带着明显的不满，眼神沉沉扫过高小琴：“山水庄园安保、保密、风控全不到位，无关人员随意闯入私人会客区域，毫无预警。往后这种是非之地，陈某断然不敢踏足半步。”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要迈步离开，一刻都不想多停留。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被盯上、被盯住、被拿捏的风险。
“陈院长留步！”
高小琴连忙上前，语气急切又讨好，“这事真不是我们防护不周，从头到尾，都是赵东来故意针对。他市局刑侦、治安双线盯着庄园，处处找茬、步步紧，故意放任外人闯进来搅局，就是想看您出丑，看咱们难堪。”
陈清泉脸色一沉，语气冰冷：“赵东来那边，不必你们手。市局一把手，公事私事牵扯不清，我自有渠道向上反映，依规问责，找他清算这笔账。公安系统不懂分寸，随意扰公职人员正常公务、私人事务，他跑不掉责任。”
高小琴顺势顺着台阶拉拢，柔声试探诱惑：“陈院长何必动气。既然您钟爱外语学习，我马上再精心挑选几位外籍外教，英语、俄语、乌克兰语，包您今天晚上各国语言都学会，想学多少学多少。庄园私密安静，安保层层加密，绝对不会再有外人打扰。语种齐全、专业水准业内顶尖，包您学得舒心、学得安心。”
陈清泉眼神一厉，断然回绝，没有丝毫犹豫：“不必了。高总好意，陈某心领。今惊魂一场，山水情缘，就此打住，你我后会无期。”
说完不再多言，径直大步走向轿车。
高小琴看着车子绝尘而去，心里咯噔一下，丝毫不敢耽搁，立刻拨通祁同伟私密专线，电话一接通：“同伟，出事了。”
祁同伟那边正坐在办公室，指尖摩挲文件，语气沉稳淡然：“你先别慌，我马上就给老师打电话呢，陈清泉怎么说也是老师的秘书，老师不会不管的？钱卫国那边，是不是顺利抓到陈清泉把柄，把人拿住了？”
“厅长，你听我说。非但没有拿捏住，反而被陈清泉当众一顿狠批训斥。”高小琴声音压得极低，“赵东来明显早有预谋，让钱卫国带着人手突击检查，摆明了要抓陈清泉作风现行，连你的面子都丝毫不顾及，我当时心脏都快跳出来，以为今天要出大事了呢？”
祁同伟瞬间怔住，语气满是难以置信：“钱卫国？他敢训斥陈清泉？陈清泉怎么说也是中级人民法院的副院长，副厅级部，高育良的前秘书，他一个小小的公安局队长，吃了熊心豹子胆？”
高小琴：“哪啊，是陈清泉把钱卫国骂了一顿。”
祁同伟：“什么？现场什么情况？”
高小琴细细复盘现场：“当时，钱卫国带人冲进去的时候，陈清泉门都没关，两人衣着整齐规整，被褥床铺净净，没有任何混乱痕迹。安娜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正正经经给陈清泉讲解乌克兰语种语法、外事词汇，外人一看，就是纯粹公务进修、学术交流。”
祁同伟沉默片刻，官场深沉心思飞速运转，缓缓开口：“不是没发生什么，怕是，他觉得长夜漫漫，想玩点花活，歪打正着，让他逃过一劫。”
“还有后续。”高小琴接着道，“陈清泉把钱卫国骂了个狗血淋头，并扬言，让赵东来给他个交代，要不然没完。后来陈清泉满心怒火，怪罪庄园保密管控失效，消息外泄引来盯梢，坏了他的私事，也坏了他的名声，全程脸色极差，连外语都没学，气冲冲的跑了。”
“无妨，只要人没被带走、没有笔录、没有取证、没有定性，就不算出事。”
祁同伟语气瞬间安定下来：“我是高书记门生，他是高书记旧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会乱来的。”
“回头走组织人事正规流程，给他妹妹调整一个清闲有权、待遇优厚的市直单位岗位，当做这次风波安抚补偿。”
挂断电话，高小琴心头巨石刚落，猛然想起全程诡异不对劲，立刻叫来乌克兰女教师安娜当面问话。
一番低声盘问、再三确认之后，真相彻底浮出水面——
两人哪里是什么正经学外语。
早在钱卫国带人上门之前，事情早已发生完毕。衣衫穿戴整齐、床铺整洁净，不过是陈清泉反应极快，事前快速收拾妥当，刻意伪装成正常授课场景，瞒天过海，骗过所有人。
所谓潜心求学、外事交流，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演戏。
高小琴瞬间气血上涌，气得指尖发抖，强忍着才没当场爆粗怒骂。
她万万没想到，陈清泉居然精明到这种地步。
事前纵情声色，事发瞬间完美伪装，既躲过当场查处，又借机怪罪山水庄园，撇清自身所有责任。
京州市公安局，深夜十一点的指挥中心依旧灯火通明，红蓝警灯的微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纹路。整层办公区寂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声与对讲机微弱的电流声，所有民警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不敢过重——局长赵东来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里面压抑的火气，几乎要穿透厚重的实木门，弥漫在整个楼道里。
钱卫国坐在警车里，腰杆挺得笔直，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胆战心惊的向赵东来汇报情况。
赵东来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平里沉稳锐利的眼神，此刻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与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