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赵东来的声音,带着腔里闷烧的火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人你们堵到了,当场就看着陈清泉和那个外国女人在房间里,最后……就这么让他全身而退了?非但没拿到半点证据,他还放话,要来找我这个公安局长要说法?”
钱卫国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稳却难掩后怕,一字一句如实汇报,不敢有半分隐瞒:“报告赵局,情况属实。我们按照既定部署,以群众举报涉嫌色情交易为由,依法进入山水庄园核查,准确锁定了二楼西侧的房间。破门而入时,陈清泉与外籍女子安娜均在场,两人衣着完整、穿戴规整,室内无任何异常痕迹,现场没有抓到任何违规、违法犯罪的实证,不符合当场传唤、留置盘问的法定条件。”
“陈清泉当场就亮明了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党组副书记、副院长的身份,以我们滥用执法权、扰公职人员正常公务学习为由,对我们全队进行了严厉训斥,全程语气强硬、态度嚣张,还明确放话,说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要亲自到市局、到市委政法委,找您赵局长当面要个合理说法,追究我们全队执法不当的责任。”
赵东来听到这里,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猛地将手中的烟盒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桌面上的保温杯都震得轻轻晃动。
“他要找我要说法?”赵东来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我没去找他这个知法犯法、顶风的法院副院长算账,他倒敢倒打一耙,把脏水往我们公安队伍身上泼?我赵东来在京州了这么多年公安,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这么嚣张的部!”
他在办公室里快步踱了两步,强着自己压下爆粗口的冲动。身为副厅级公安局长、市委常委提名候选人,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政法队伍形象,哪怕怒火中烧,也必须守着体制内的规矩与底线,不能有半分失态。
“把现场细节,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给我复述一遍,任何一个小环节都不许漏掉。”赵东来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启了案情复盘的追问,“我要听全过程,不是听结果。”
钱卫国:“是。我们抵达山水庄园后,高小琴多次阻拦、刻意拖延进场时间,以私人会所、无搜查令、需报备领导为由阻挠执法,我们坚守法定程序,亮明核查证件、告知执法依据,强行进入园区。抵达二楼区域后,高小琴依旧在旁周旋、故意引导路线,带着我们在二楼走廊反复绕路,拖延了近五分钟,才最终抵达目标房间。”
“进入房间后,现场情况非常规整:门窗未关严,室内光线正常,无遮挡、无藏匿痕迹;床铺平整净,被褥铺设整齐,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无任何凌乱迹象;陈清泉端坐在会客椅上,身上衬衫、西裤穿戴整齐,领口袖口一丝不苟,连头发都梳理得规整有序;外籍女子安娜坐在对面,长裙穿戴完整,面前摆放着外语教材、桌面上还有书写笔记,看起来就是正常的外语教学场景。”
“我们按照规定,对现场进行了快速勘查,全程开启执法记录仪同步录音录像,未发现任何涉嫌违法的实物证据、痕迹证据,不符合当场传唤、人身检查、物品扣押的法定情形。陈清泉全程以法院领导身份,向我们宣讲司法程序、执法边界,指责我们越权执法、无故滋扰,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当场撤离。”
赵东来越听,眉头锁得越紧,原本的怒火渐渐被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与疑虑取代,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整个事件的逻辑漏洞。
他太了解陈清泉是什么货色了。
通过前期线索摸排、线人反馈、多起案件关联取证,此人长期混迹山水庄园,私生活极度糜烂,借着学习外语的名义,多次与外籍女子发生不正当关系,知法犯法、肆无忌惮,本不是什么洁身自好、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一个常年在温柔乡里翻云覆雨的贪腐部,孤身和年轻貌美的外籍女子独处私密房间,被上门核查前,居然能安安静静坐着学外语?
鬼都不信。
赵东来猛地抬眼,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你刚才说,你们在二楼,被高小琴带着绕了近五分钟,才找到陈清泉所在的房间?”
钱卫国一愣,立刻点头:“是,赵局。高小琴一直以房间多、路线杂、怕惊扰其他客人为由,拖延时间,我们虽然没有被她影响,可是,确实耗费了大量时间,执法记录仪全程有录像记录,时间线完整可查。”
“胡闹!简直是胡闹!”赵东来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还有瞬间贯通全局的通透,“山水庄园的二楼布局,我亲自去过不止一次,整条走廊统共就那些房间,你们又目标明确,人手充足,很快就能全部排查完毕,哪来的闲工夫让你们绕五分钟?”
“高小琴本不是在给你们带路,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给房间里的陈清泉打掩护、留缓冲!”
赵东来的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层层拆解骗局:“五分钟!足够一个成年男人做完所有事,清理净所有痕迹,穿好衣服、整理好床铺、摆好教材教具,把一场龌龊的权色交易,彻头彻尾伪装成一场合规合法的公务学习!你们不是扑了个空,你们是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掉进了高小琴和陈清泉联手布好的局里!”
“现场所有的净整齐、所有的衣着规整、所有的教学痕迹,全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假象!是专门做给你们看、做给执法记录仪看的幌子!你们被人当枪耍了,还拿着人家伪造的现场,回来跟我说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