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泉的黑色公务车刚驶离京州市公安局大门不过三分钟。
市局大楼内部的暗流,就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体制内的消息传播,从来不需要微信群转发,不需要公开通报。
只需要几个办公室的关门低语、楼梯间的短暂驻足、茶水间的随口闲谈,一场足以震动京州中层政法圈的风波,便以燎原之势极速扩散。
“听说了吗?陈清泉副院长今天直接堵了赵局的办公室!”
“我的天,真敢闹啊!大中午就在党委办公室对峙,吵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动静!”
“昨夜山水庄园突然专项扫黄,原来是市局定点盯着陈院长去的!结果人家早有防备,压没抓到任何现行!”
“没抓到人就算了,今天陈院长直接上门翻账,着赵局长当面给说法,连纪委、政法委都搬出来了!”
短短片刻,流言层层发酵、不断做实。
从市局基层警,到支队中层部,再到市局班子成员,人人心知肚明——昨夜山水集团的扫黄行动,本不是全市常规突击清查,就是一次精准针对陈清泉的定点围堵、定点拿捏!
最致命的是:市局扑空,执法无实质战果,程序存在瑕疵,反而落人口实。
消息继续层层外溢,顺着汉东政法系统的人脉网络快速蔓延。陈清泉离开市局还没到省委呢,汉东省政法口、市委、省政府一众有人脉、有层级的体制内老人,尽数听闻了这场荒唐的闹剧。
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京州公安一把手,针对性突击检查中院在职副院长,无凭无据、无果而终,反被对方上门宫、当众对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摩擦,是政法系统内部两大实权岗位的正面硬刚,是京州本土派系的直接碰撞。
这场风波,第一时间传到了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的耳朵里。
省厅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汉东省委大院的繁华街景,可室内气氛却一片沉凝。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底满是错愕与震动,神色反复变幻,久久无法平复。
昨天晚上,陈清泉在山水庄园遭遇市局突袭,当场动了大怒,放话要找赵东来讨一个公道。
祁同伟只当是气话。
在他看来,陈清泉不过是中院副职,虽手握实权,但终究归地方政法体系管辖。赵东来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背靠李达康,基深厚、作风强硬。
陈清泉吃了暗亏,顶多私下抱怨几句、找关系斡旋,绝不敢真的撕破脸面,当众大闹市局、问市局一把手。
官场做事,向来留三分余地、藏七分分寸,没人会把台面彻底掀翻。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清泉真的敢!直接正面硬刚,把小事闹大,把暗斗摆上台面。
祁同伟越想越觉得此事不简单,背后藏着未知的变数,不敢有半分拖延,立刻拨通了恩师高育良的私人专线。
电话接通速度极快,听筒里传来高育良的声音:“同伟?怎么了,有事?”
祁同伟:“高老师,我刚收到一条消息,事关您的前秘书陈清。”
高育良握着办公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原本批阅文件的动作骤然停下:
“哦?陈清泉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祁同伟沉声道,条理清晰地复盘全程,字字精准、句句写实:
“老师,就是昨天夜里山水庄园的事。昨天晚间,赵东来突然调动市局警力,以全市专项扫黄的名义,突袭山水集团。目标极其明确,就是奔着正在庄园休憩的陈清泉去的。”
高育良眉峰微蹙,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定点抓人?他赵东来凭什么?有实名举报线索,还是有确凿证据?”
“都没有。”
高育良沉默两秒,沉声追问关键结果:“结果如何?抓到现行没有?”
“没有。”
祁同伟:
“陈清泉当时在场,但并未出现任何违法的现行场面。市局警力扑了个空,不仅没抓到任何把柄,反而当场被陈清泉厉声驳斥、狠狠痛骂,带队警颜面尽失,最后只能草草收队离场。”
“昨夜事发之后,陈清泉当场放话,说市局执法违规、程序违法,一定要找赵东来当面要说法、讨公道。我原本以为,他只是受辱之后的气话。可是……”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我刚刚收到消息,陈清泉直接孤身前往京州市公安局,堵在赵东来的办公室,当场对峙宫。两人在走廊里唇枪舌战、激烈博弈了整整半个多小时,动静极大,整层办公区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清泉步步紧,死磕执法程序漏洞,咬死市局无凭执法、针对性针对,得赵东来百般推诿、节节败退,全程极其被动,最后连达康书记都搬出来压场,才勉强终止。”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办公室内静谧无声,原本儒雅平和的气场瞬间褪去,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胡闹!简直是乱来!”
“体制内的矛盾、执法流程的争议,有政法委统筹,有纪委监委核查,有正规的信访申诉、层级反馈渠道。堂堂中院副院长,不靠制度、不走程序,直接闯公安大楼当众对峙、大闹市局!”
“成何体统!传出去,外人怎么看我们汉东政法系统?上下级制衡、部门间协作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高育良的斥责严厉,但怒斥过后,他瞬间恢复冷静,快速权衡利弊:
“不过话说回来,无风不起浪。赵东来这次的作,确实越界了。”
“专项扫黄是公共执法行为,绝非私人打压、针对个人的工具。无证据、无核查、无报备,仅凭风声就针对同级政法部突击围堵,程序上本就站不住脚,法理情理皆有瑕疵。”
祁同伟立刻顺势追问,语气带着请示的恭敬:
“老师,那您的意思我懂了。陈清泉这次虽然行事激进、闹的很难看,但确实是受了委屈、占了程序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