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宝扛着锄头正准备下地,看到叶天骑着三轮车回来,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叶天,你这车哪来的?”
“陈寡妇家借的。”叶天简短地回答。
“你……你还会骑三轮车?”李天宝瞪大了眼睛。
“之前上学那会学过。”叶天说完,骑上三轮车,拧动油门,突突突地驶出了村子。
清河镇的早市比村里热闹得多。主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肉的卖衣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叶天骑着三轮车穿过主街,直接拐进了盛唐大酒楼后面的停车场。他把三轮车停好,拎着装满鱼的蛇皮袋从后门进了酒楼。
前台的服务员还记得他,前几天就是这个“傻子”跟着林总上了二楼,然后林总就吩咐以后他送鱼来直接放行。服务员热情地帮他通报了一声,然后领着他上了二楼,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进来。”
林婉清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比起前两天那有气无力的虚弱,此刻的声音清亮而有力,带着一种练自信的味道。
叶天推门进去,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的女人身上,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停滞了一瞬。
林婉清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裙,剪裁合体,将她的完美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三指,露出一双包裹在黑色丝袜中的修长美腿。丝袜是那种若有若无的超薄款,隐约透出皮肤的白皙底色,在办公室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脚上是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鞋跟不高但恰到好处,衬得她的脚踝纤细玲珑。
她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知多少倍。原本苍白的脸颊如今透着健康的红润,嘴唇是自然的粉红色,不用涂口红也显得饱满润泽。长发盘在脑后,一丝不苟的精致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平添了几分柔美。
整个人往那里一坐,就像一幅画,让人移不开眼睛。
“来了?”林婉清抬起头,看到是叶天,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来,“今天的货怎么样?我看看。”
叶天从蛇皮袋里把鱼一条条拿出来,摆在办公室角落的临时水槽里。大草鱼活蹦乱跳,鳜鱼鳞片泛光,大鲫鱼金灿灿的,每条都是精品。林婉清蹲下来,用手指翻看鱼鳃和鳞片,检查得非常仔细。看完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拍拍手:“品相一如既往地好,这批我全要了。跟上次一样,按最高价算。”
然后便通知后厨的人收货,不一会儿后厨的人便拿着鱼去过秤,然后将所有品类的鱼的斤数报了上来。
林婉清手中拿着单子,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计算器和一叠现金,开始一条一条地算账。草鱼两条,十五斤,二十五块一斤,三百七十五;鳜鱼三条,九斤半,八十块一斤,七百六;大鲫鱼六条,七斤,三十块一斤,二百一;大青鱼一条,四十斤,市场价五十块一斤,她直接按六十一斤算,两千四。
“总共三千五百三十五,我凑个整,三千六。”林婉清把一叠现金推到叶天面前,微笑着说道,“坐吧,别老站着。”
叶天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接过现金数了一遍,揣进兜里。林婉清也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在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叶天,你上次给我扎完针之后,我这三天一次都没有犯过病,口也不闷了,呼吸也顺畅了,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说实话,我到现在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林婉清说着,伸出手腕放在沙发扶手上,“你今天既然来了,麻烦你再给我把个脉,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叶天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她旁边,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扶手上坐下。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还有黑丝美腿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只有凑近了才能察觉的细腻气息。他收敛心神,伸出三手指搭在她温热细腻的手腕上,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林婉清的手腕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缩手,只是把目光移向了窗外。
脉象平稳有力,原本郁结在心脉附近的那股瘀滞之气已经完全消散,气血运行通畅,比正常人都要健康。叶天凝神感受了片刻,点了点头:“恢复得很好,瘀血已经完全清除,再吃几副调理气血的药巩固一下,以后就不会再犯了。”
“真的?那太好了!”林婉清收回手腕,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叶天,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说句不夸张的话,我这三年跑了不下二十家医院,省城的专家号都挂了无数次,没一个医生能治好。你几银针就解决了,简直是神医。”
叶天淡淡一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婉清姐,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林婉清重新翘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我想在村里承包几块废田搞水产养殖,专门养黄鳝、泥鳅和高端野生鱼种。技术上我有把握,养出来的鱼品质不会比野生的差。如果到时候能稳定供应盛唐大酒楼,对双方都有好处。”
林婉清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来说道:“你这个想法很好。我们酒楼的高端河鲜一直是供不应求的,野生鱼货源不稳定,品质也参差不齐,如果你能提供稳定的人工养殖高端鱼,品质能和野生鱼媲美的话,我这边完全可以签长期供货合同,价格就按野生鱼的最高标准给你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如果你资金上有困难,我可以以盛唐集团的名义给你提供一笔养殖扶持资金,算是对优质供应商的扶持政策。”
叶天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提供资金扶持,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的采购关系。林婉清这是在用她的方式,回报他上次治病的恩情。
“那就多谢婉清姐了。”他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养殖方面的具体事宜,不知不觉半个多小时就过去了。叶天起身告辞,林婉清一直把他送到楼梯口,临别时又叮嘱了一句:“下次来送鱼的时候顺便给我带几副调理的中药,你开的药我放心。”
叶天点头应下,骑上三轮车,离开了盛唐大酒楼。
兜里揣着三千六百块现金,他没有急着回村,而是骑着三轮车在清河镇的主街上转了一圈,在一家手机店门口停了下来。他现在需要一个手机,之前没有手机是因为要装傻,现在虽然还是要装傻,但私底下总得有个联系方式。林婉清那边随时可能需要联系他,而且以后搞养殖,跟外界打交道的机会多了,没有手机太不方便。
手机店的老板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见一个穿着土气、傻呵呵的年轻人走进来,一开始没怎么搭理。但叶天直接走到柜台前,指着玻璃柜里一款千元左右的智能机,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这……这个……买……”
老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把叶天当成那种家里有点钱、但脑子不太灵光的农村青年了。他拿出手机,帮叶天办了卡,收了钱,整个过程叶天都保持着傻呵呵的表情,说话断断续续,老板也没多问,只当是做了笔普通生意。
从手机店出来,叶天又拐进了旁边一条街上的服装店。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李天宝的旧衣服,又破又大,穿着跟麻袋似的。既然已经恢复了正常,虽然对外还是要装傻,但出门办事的时候总得有两身体面的衣服。
服装店不大,但品种挺全,从内衣到外套应有尽有。店里只有两个女售货员,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店里统一的白衬衫和黑色包臀短裙,领口系着一条窄窄的丝巾。一个扎着马尾辫,圆脸大眼,看起来比较青涩;另一个披着长卷发,妆容精致,身材高挑,尤其是一双裹着肉色丝袜的长腿,在包臀裙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修长笔直。
看见叶天进来,长发售货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微笑,但在看清叶天的相貌和身材之后,那笑容明显真实了几分。一米八五的个头,古铜色的皮肤,棱角分明的五官,虽然穿着一身破衣服,但那身材架子摆在那里,破衣服都挡不住。
“帅哥,买衣服吗?想看看什么样的?”长发售货员的声音甜得发腻,说话的时候还特意侧了侧身,让包臀裙的曲线更加明显。
叶天保持着一贯的风格,话不多,只说了几个字:“两……两身……好点的……”
长发售货员一听要买两身,眼睛更亮了,殷勤地领着他往男装区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这边是我们店里刚到的新款,商务休闲风格,料子都是精梳棉的,穿着特别舒服。帅哥你身材这么好,穿什么都好看,要不要试一下这件衬衫?”
她拿了一件白色衬衫在叶天身前比划了一下,手指不经意地在他口上轻轻划过,眼神里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旁边的马尾辫售货员看到这一幕,脸红了一下,假装去整理货架,站得远了一些。
叶天心里明镜似的,这女人是在搔首弄姿想多卖几件衣服拿提成。但他也不点破,只是傻呵呵地点了点头,拿着衬衫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门帘拉上之后,他迅速换上了新衬衫和配套的西裤。白色衬衫裁剪合体,把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深灰色西裤笔挺有型,裤线笔直如刀裁。叶天对着试衣间里的镜子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镜子里那个男人,跟刚才进来时那个邋遢的乡下傻子,简直是两个人。
他掀开门帘走出来的瞬间,两个女售货员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长发售货员手里的衣架差点掉在地上,嘴巴微张,眼神里写满了惊艳。马尾辫售货员也忘了假装整理货架的事,呆呆地看着叶天,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天哪……帅哥你换上这身,简直就是男模啊!”长发售货员率先反应过来,快步迎上去,围着他转了半圈,啧啧赞叹,“这身材比例太好了,肩膀够宽,腰够细,腿够长,你平时是不是健身啊?”
她说着,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肌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滑到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感受了一下肩部肌肉的硬度,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来。
“再试试这件深蓝色的,这件更衬你的肤色。”她又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套过来,亲手帮他穿上,系扣子的时候站得很近,前的柔软几乎要贴到他的手臂上。香水味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浓烈的诱惑。
叶天任由她摆布,脸上保持着傻呵呵的笑容,心里却在默默运转真气压制那股被撩拨起来的躁动。这女人撩人的手段确实有一套,但他现在没心思在这种地方节外生枝,正事要紧。
最后他选了两套衣服,一套是白色衬衫加深灰西裤,适合去镇上办事的时候穿;另一套是深蓝色POLO衫加卡其色休闲裤,常穿。两套衣服加起来八百多块,长发售货员帮他打包的时候,特意在袋子里塞了一张名片,朝他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道:“帅哥,下次来买衣服直接找我,我给你打折。”
叶天傻呵呵地笑着接过袋子,转身走出了服装店。
回到三轮车上,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中午了。出发前他特意在村里的小卖部打听过陈寡妇家缺什么,陈寡妇有个腰疼的老毛病,常年贴膏药,小卖部的孙麻子说她上次来买膏药还抱怨过膏药越来越贵。陈小婉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但孙麻子说她经常来买一种便宜的润肤霜,估计是舍不得买好的。
叶天骑着三轮车到镇上的大药房买了两盒上好的壮骨麝香止痛膏,又去化店买了一套中等价位的护肤套装,粉色的包装盒上印着淡雅的樱花图案,不贵但也不便宜,是那种农村女孩舍不得买、但收到了一定会开心的礼物。然后又去菜市场割了两斤五花肉,买了一兜新鲜的苹果和橘子。
送礼有讲究。直接送钱太生硬,送东西才显得有心。陈寡妇帮他借了三轮车,他“表哥李天宝”让他送点东西答谢,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骑着三轮车回到青山村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烈当空,村道两旁的柳树被晒得蔫头耷脑,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村里的老黄狗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看到他骑着三轮车经过,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又继续打盹。
叶天把三轮车直接骑到了陈寡妇家门口。院门和早晨一样虚掩着,铁皮棚子下面空荡荡的,三轮车还在他屁股底下呢。他熄了火,把礼品从车斗里拎出来,走到院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板。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但院子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叶天的耳力远超常人,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个年轻女孩的哭声,带着鼻音,像是哭了很久,声音都哑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虚掩的院门,拎着东西走了进去。
穿过院子,堂屋的门也没关严实,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叶天站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堂屋的板凳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背对着门口,双肩一抽一抽地哭得厉害。她穿着一件白色碎花的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从后面看,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裙摆下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腿。虽然只看到一个背影,但那楚楚动人的姿态已经足够让人心生怜惜。
正是陈寡妇的女儿,陈小婉。
她面前的小方桌上摊着一张红色的纸,上面印着烫金的“婚书”两个大字,刺眼得很。旁边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信封口敞开着,露出里面一叠粉红色的百元大钞。
叶天瞬间明白了什么。
“陈……陈婶……我……我来还三轮车……”他傻呵呵地开口,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拎着东西走进了堂屋。
陈小婉听到声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猛地回过头来。她的瓜子脸上布满了泪痕,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看到进来的是傻子叶天,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慌忙用手背去擦眼泪,强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但声音里的哭腔怎么也藏不住。
“是……是你啊……”她吸了吸鼻子,看到叶天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又是一愣,“你拿这些东西什么?”
“表……表哥让我来还车……这……这是谢礼……”叶天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张婚书和那个装满钱的信封。
陈小婉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伸手去遮那张婚书,但手指刚碰到纸面,眼泪又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地滴在红纸上,把烫金的字迹都洇花了。
“你……你别看我……我就要嫁人了”她侧过头去,用袖子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泣不成声。
叶天没有说话。他站在堂屋里,看着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看着她面前那张刺眼的婚书和那叠象征着买卖交易的钞票,心里已经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他需要一个更完整的真相。于是他把身子微微偏向墙壁,抬手遮住自己的嘴唇,用极低的声音问道:“陈小婉,你妈要把你嫁给谁?”
这个声音,和他刚才那傻呵呵的语气截然不同。陈小婉浑身一震,瞪大了通红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他。刚才那个声线太过正常,太过清醒,像一尖刺,猝然刺破了她认知的薄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