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轻车熟路沿着那条几乎被荒草吞没的小径钻进了密林。午后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筛成碎金,洒在铺满松针的地面上,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端。林间鸟鸣虫叫,偶尔有一两只松鼠从枝头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这个不速之客,然后嗖地一下消失在树洞深处。
他展开身法,脚尖在树和岩石上轻点,整个人像一只灵活的猿猴在林间飞掠。修为精进之后,他的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不少,原本需要近半个时辰的山路,现在不到一刻钟就走完了大半。
瀑布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水雾的清凉气息,混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那个隐藏在密林深处的深潭再次出现在眼前。瀑布依旧挂在前方,一道白练从石崖上倾泻而下,砸在潭面上溅起漫天水雾。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一圈淡淡的彩虹,挂在潭边的石壁上,如梦似幻。
叶天没有多做停留,径直绕到瀑布侧面的石壁旁,拨开垂下来的藤蔓,露出那个天然形成的石洞。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进入,但里面别有洞天,地面平整,空气流通,是他藏东西的绝佳地点。
洞里的鱼篓和蛇皮袋都还在,原封未动。叶天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前几天抓的那批鱼状态还不错,那条四十斤的巨型青鱼安静地躺在最大的鱼篓里,鳞片上还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他把鱼一条条装进带来的蛇皮袋里,挑了一部分品相最好的,两条大草鱼,三条鳜鱼,六条大鲫鱼,还有那条四十斤的青鱼。这些鱼按林婉清给的价格,至少能卖两千多块。剩下的鱼继续留在石洞里,分批拿出去卖,细水长流。
装好鱼,用麻绳扎紧袋口,又在外面裹了一层湿布保持湿润。叶天把沉甸甸的蛇皮袋扛上肩头,弯腰钻出石洞,重新用藤蔓遮住洞口,又在周围撒了一圈驱虫驱兽的药粉,这才原路返回。
下山的时候,他特意挑了一条和来时不同的路,想顺道看看后山里还有没有别的野塘或者值钱的草药。后山连绵好几座山头,他之前只探索了深潭附近这一小片区域,更深处的地方还没去过。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发现更多的野生鱼资源,或者采到几味名贵的中药材,那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走了大约两刻钟,经过一片向阳的斜坡时,叶天忽然停下了脚步。
斜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但他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一股极其精纯的灵气波动,从斜坡上方某处隐隐传来。这股灵气很微弱,若隐若现,如果不是他修为精进后神识大幅增强,本不可能察觉。
他放下蛇皮袋,循着灵气的源头找了过去。
在斜坡顶端一片乱石堆中,他拨开半人高的茅草丛,眼前出现了一株他只在《造化天经》药典篇中见过的植物。
植株高约两尺,茎秆赤红如火,叶片呈掌状分裂,叶面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最引人注目的是茎秆顶端那三颗拇指大小的朱红色果实,晶莹剔透,像是三颗红玛瑙,散发着一股清冽奇异的药香,闻一下就觉得神清气爽。
“赤金朱果!”叶天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造化天经》药典篇记载:赤金朱果,生于向阳石隙之中,吸纳天地灵气而成,三年开花,三年结果,三年成熟,前后需九年方能成药。其性温,味甘,归心、脾、肾三经,有补气养血、强筋壮骨、延年益寿之效。对普通人来说,一颗赤金朱果就能让体弱多病者恢复健康,让年迈体衰者重获青春活力;对修炼者而言,这朱果更是淬炼肉身、突破瓶颈的珍品灵药,配合其他药材炼制成丹,效果更佳。
这株赤金朱果刚好成熟,三颗果实饱满圆润,表皮隐隐透出淡金色的光泽,正是药效最佳的采摘时机。早一天则药力未满,晚一天则果实脱落,功亏一篑。
叶天小心翼翼地从植株上摘下三颗朱果,用随身带的净布帕包好,贴身放入怀中。他想了想,又把赤金朱果的茎也挖了出来,连带土用布包好,这植株本身也是珍贵的药材,而且如果能种植成功,以后就能源源不断地收获朱果,价值不可估量。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扛起蛇皮袋,脚步轻快地朝山下走去。
今天这一趟后山之行,光是这三颗赤金朱果的价值,就远远超过了蛇皮袋里所有鱼的总和。按照市场价估算,一颗品相完好的野生赤金朱果,在识货的人眼里至少值三五万,三颗就是十来万。当然,他不打算卖,这种灵药可遇不可求,留着给自己修炼用,比卖钱划算得多。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暮色中的青山村炊烟袅袅,牛羊归圈,鸡鸭回笼,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叶天扛着蛇皮袋,特意绕开了村道,从小路摸回了李天宝家。院子里静悄悄的,正屋里亮着灯,传出锅铲翻炒的声响和李天宝王翠花低低的说话声。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把蛇皮袋拖到院子角落的水缸旁边,揭开缸盖看了看。水缸里原本养着几条鲫鱼和泥鳅,是王翠花留着平时改善伙食的。叶天把缸里的鱼捞出来放进一个木盆里,然后把蛇皮袋里的大草鱼、鳜鱼、鲫鱼一条条放进水缸里。那条四十斤的大青鱼实在太大,水缸装不下,他只好从杂物间翻出一个多年没用的大木盆,盛满水,把青鱼单独养在里面。
做完这一切,他盖上缸盖,洗了把手,这才推门走进堂屋。
王翠花正在灶台前炒菜,锅铲在铁锅里翻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用一木簪随意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灶火的热气蒸得微微发红。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叶天,脸上立刻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炒菜。
自从叶天摊牌之后,她就一直是这副模样,既不敢像以前那样对他呼来喝去,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个曾经让她、如今又把她推回丈夫身边的男人。尴尬,羞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全都搅在了一起,化作了灶台前这一锅炒得格外卖力的回锅肉。
李天宝坐在饭桌前,正用一块磨刀石磨菜刀,哧啦哧啦的磨刀声在堂屋里回荡。他看见叶天进来,立刻放下菜刀,站起身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叶天,你回来了?今天去哪儿了?我下地回来没见着你人,还寻思你去哪儿了呢。”
“去后山转了转。”叶天没有多做解释,在饭桌前坐下来,端起桌上的凉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
李天宝对他去后山这件事竟然没有多问,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男人之间才懂的得意劲儿:“叶天,我跟你说个事,昨天晚上我又试了一次,十三分钟!整整十三分钟!你嫂子都夸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自豪和兴奋简直要溢出来了。对于一个结婚五年、每次都是三分钟的男人来说,十三分钟简直就是质的飞跃,是从泥地里直接跳到了云端。
王翠花在灶台前明显听到了这句话,锅铲在铁锅上猛地顿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更加用力地翻炒着锅里的菜,那架势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
叶天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好,继续坚持针灸,再过两个疗程就能完全恢复。”
“真的?那太好了!”李天宝激动得直搓手,“叶天,哥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你说啥哥都听你的!”
吃过晚饭,叶天回到偏房,盘腿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那三颗用布帕包着的赤金朱果,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端详。
朱果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皮晶莹剔透,隐约能看到里面流动的红色浆液。他拿起一颗放在鼻端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药香直透肺腑,让他体内的真气都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起来。
好东西。
但他没有急着服用。赤金朱果药性温和,但毕竟是灵药,直接吞服会浪费大半药力。最好的办法是配合其他药材炼制成丹,或者用真气慢慢炼化,将药力全部吸收。他现在距离第一层圆满只差临门一脚,把这三颗朱果留着,等找到合适的契机再服用,效果会比现在仓促服用好得多。
他把朱果重新包好,藏在床板下面的暗格里,然后盘腿闭目,开始每晚例行的修炼。
第二天,天还没亮,叶天就睁开了眼睛。
今天是去镇上卖鱼的子。水缸里养着的那批野生鱼,加上木盆里那条四十斤的大青鱼,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十斤。他一个人扛着这么多鱼走到镇上,不是不行,但太招摇了,一个傻子扛着几十斤鱼在镇上走,想不引人注目都难。而且他现在名义上还是个“傻子”,不能表现得太能。
所以他昨晚就想好了,去找陈寡妇借三轮车。
陈寡妇是村里唯一一户有三轮车的人家。她男人陈大江在世的时候是村里的木匠,攒了点钱买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农忙的时候帮人拉化肥拉粮食,农闲的时候跑跑镇上拉客拉货,子过得还算不错。可惜陈大江三年前得了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熬了不到半年就走了,留下陈寡妇和一个女儿相依为命。
陈寡妇今年四十二岁,虽然守了寡,但保养得比村里大多数同龄女人都好。皮肤白净,身材也没走样,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走在村里,回头率不比那些小媳妇低。她靠那辆三轮摩托车拉货跑腿,硬是把女儿供到了高中毕业,在村里也算是个能人。
不过叶天去找她借车,还有另一个原因——陈寡妇的女儿,陈小婉。
陈小婉今年二十一岁,是青山村公认的村花。一米六五的个头,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皮肤白得跟城里姑娘似的,身材更是没得挑,,腰细腿长,走起路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不知道迷倒了村里多少年轻小伙子。她高中毕业后没有去城里打工,而是留在村里帮陈寡妇一起跑三轮车拉货,是村里难得一见的孝顺闺女。
叶天和她几乎没什么交集,但每次在村里遇见,陈小婉都会主动跟他打招呼,不像村里有些人那样对他呼来喝去或者绕道走。这一点,叶天一直记在心里。
吃过早饭,叶天便出了门,依旧是那副傻呵呵的模样,晃晃悠悠地朝陈寡妇家走去。
陈寡妇家在村南头,是一栋三间的青砖瓦房,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铁皮棚子,里面停着那辆村里人都认识的红色三轮摩托车。院门虚掩着,叶天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嘴里傻呵呵地嘟囔着:“有……有人吗……”
“谁呀?”屋里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然后门帘一掀,陈寡妇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虽然已经四十出头,但皮肤依然白皙紧致,眼角只有几道淡淡的细纹,身材丰腴却不见臃肿,走起路来腰肢款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她看见门口站着的是叶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哟,这不是老李家的傻子吗?大清早的跑我家来啥?你嫂子不管你饭了?”陈寡妇走到院门口,双手抱,歪着头打量他。
叶天傻呵呵地笑着,指了指院子里的三轮车:“表……表哥让我来……来借三轮车……拉……拉东西……”
“李天宝让你来借车?”陈寡妇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李天宝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平时除了种地就是种地,很少用车拉东西。不过她也没多问,反正傻子也不会撒谎,她是这么想的。
“行啊,借车没问题。”陈寡妇转身走到铁皮棚子下面,拍了拍三轮车的坐垫,回头朝叶天招了招手,“不过傻子,你会骑吗?这可不是自行车,三个轮子的,你可别骑到沟里去。”
叶天傻呵呵地走过去,笨手笨脚地爬上三轮车,握住车把,那姿势笨拙得像是第一次摸车。他歪歪扭扭地拧了一下油门,三轮车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车身猛地往前窜了一下,差点撞到铁皮棚的柱子。陈寡妇吓得后退了两步,赶紧喊道:“慢点慢点!你个傻子想把我家棚子撞塌啊!”
叶天嘿嘿傻笑,控制着三轮车歪歪扭扭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那技术虽然看着悬,但好歹没有撞到任何东西。陈寡妇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但见他居然真的能骑,也就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骑走吧,回头让你表哥把油加满再还回来。”
“谢……谢谢陈婶……”叶天傻呵呵地点了点头,骑着三轮车突突突地驶出了院子。
他把三轮车骑回李天宝家,停在院门口,然后开始往车上装鱼。水缸里的草鱼、鳜鱼、鲫鱼,加上木盆里那条四十斤的大青鱼,装了满满两个大筐。他找了几块湿布盖在鱼上面,又用麻绳把筐子在车斗里固定好,免得路上颠簸把鱼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