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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4

晚饭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诡异。

王翠花做了四个菜,一盆红烧肉,一盘炒豆角,一碗蒸鸡蛋,还有一碟子咸菜疙瘩。菜色比平时丰盛了不少,但她全程低着头扒饭,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更不敢往叶天的方向看。她的脸始终红扑扑的,耳朵尖都泛着粉色,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一颗米粒一颗米粒地往嘴里送,像是在数米粒打发时间。

李天宝则完全相反。他大口大口地扒着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边嚼一边用眼睛偷偷地瞟叶天,那眼神就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表弟似的。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头一回认识一个三年的傻子,突然就恢复了正常,而且还三拳两脚就把四个彪形大汉打得屁滚尿流,换谁都得重新认识一下。

叶天倒是跟往常一样,傻呵呵地坐在那里,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发出一两声意义不明的傻笑。但他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来的时候,里面清澈锐利的光芒,已经跟白天那个傻呵呵的邋遢鬼判若两人了。

“傻子……哦不,叶天,”李天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放下碗筷,搓了搓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你白天说让我跟你嫂子保密,你放心,我这嘴严实得很,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说。就是你嫂子那边……”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王翠花。

王翠花被他一捅,筷子差点掉地上,慌忙抬起头来,对上了叶天的目光。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的脸又刷地红了,连脖子都红透了,赶紧又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我也不说……”

“那就好。”叶天收起了傻笑,语气平静地说道,“对外我还是之前那个傻子,你们该骂就骂,该使唤就使唤,别让人看出破绽。”

“那怎么行!”李天宝立刻拍着脯表忠心,“你现在好了,那就是我李家的福气!以后这家里的活都不用你,你好好养着就行!”

叶天没接他的话,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知道李天宝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殷勤。不是因为什么兄弟情深,而是因为他今天下午展现出来的实力,那张五万块的支票,那三拳两脚打趴四个壮汉的身手。李天宝不傻,他知道这个表弟已经今非昔比了,巴结还来不及呢。

果然,吃过晚饭,王翠花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李天宝磨磨蹭蹭地留在堂屋里,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事就说。”叶天端着茶碗,抿了一口凉茶。

李天宝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叶天,那个……你既然已经好了,那之前咱说的那个事……”

“什么事?”

“就是……就是你跟你嫂子的事……”李天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睛却亮得吓人,“你之前是傻子的时候,哥求你帮忙借种,你现在好了,那这事……”

“不行了。”叶天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李天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为……为啥啊?之前不都那个……好几次了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叶天放下茶碗,看着李天宝的眼睛,“之前我是傻子,什么都不懂,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现在我清醒了,这种事不能再继续了。她是你的媳妇,这是不妥……”

“可是……”李天宝急了,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可是翠花她还没怀上啊!你这突然就不了,那我咋办?翠花说了,要是三个月之内还怀不上,她就要跟我离婚!”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这个在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此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堂屋里团团转。

叶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天宝转了几圈,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噗通一声跪在了叶天面前。

“叶天!哥求你了!”他的眼眶红了,声音都在发颤,“你就再帮哥一回,就一回!等翠花怀上了,哥给你当牛做马都行!你不知道,翠花她要是真跟我离了婚,我这辈子就完了!村里人会怎么看我?我爹娘在坟里头都得气活过来!”

他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给叶天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咚咚直响。

叶天站起身,一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起来说话。”

李天宝被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可怜得很。他抓着叶天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救命稻草:“叶天,你就当可怜可怜哥吧……”

“我帮不了你那个忙。”叶天的语气依然坚决,但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帮你另一个忙。”

李天宝愣了一下:“啥忙?”

“我能治好你的病。”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把李天宝劈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你说啥?你能治好我的病?你知道我有什么病?”

“先天性精子活力不足,伴有轻度的肾阳虚。”叶天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去县医院检查过,医生跟你说能治,但需要时间,需要钱。你没敢告诉任何人,包括王翠花。”

李天宝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件事,他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他甚至连检查的报告单都偷偷烧掉了,就怕被王翠花发现。叶天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当时还是个傻子啊!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大学学的是医学,虽然没毕业,但这点毛病还是看得出来的。”叶天随口编了个理由,总不能说自己是用神识扫描了他的身体内部结构吧,“你这个病,中医叫‘精关不固,命门火衰’,针灸配合药物调理,三个疗程就能痊愈。”

“真的?”李天宝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比刚才求叶天借种的时候还要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真的。”

“那你现在就给我治!现在就扎针!”李天宝激动得手都在抖,一把抓住叶天的胳膊,“只要你能治好我的病,叶天,哥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叶天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偏房,从床底下摸出那个他从镇上带回来的针灸盒。这个针灸盒是林婉清让秘书去益民药铺买的,他走的时候顺手揣进了兜里,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把上衣脱了,趴到床上去。”叶天取出银针,用真气过了一遍消毒。

李天宝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背心,趴在偏房那张简陋的木床上。他的后背很瘦,肩胛骨高高凸起,脊梁骨一节一节地都能数出来,肤色也有些暗沉,一看就是长期肾气不足的表现。

“可能会有点酸胀,忍一下。”叶天说着,手指在他背上的几处位上按了按,找准位置,手腕一沉,第一银针便刺入了肾俞。

“嗯——”李天宝闷哼一声,感觉一股又酸又麻又胀的感觉从后腰扩散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他的骨头缝里钻。

叶天的手指在针尾轻轻一弹,一道微弱的真气顺着银针渡入李天宝的经脉之中。他现在对《造化天经》的真气运用已经越来越娴熟了,真气可以外放,可以内敛,可以用来攻击,也可以用来治病救人。李天宝这个病,说到底是命门火衰,精关不固,只要用真气把他的肾经打通,再配合针灸关元、气海、肾俞几个关键位,恢复他的先天元气,这病就能痊愈。

第二针,刺入关元俞。

第三针,刺入命门。

第四针,刺入腰阳关。

……

一连扎了十二银针,每一针的针尾都在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这是叶天将真气灌注在针身之上的效果,十二银针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真气循环,源源不断地着李天宝的肾经和命门。

李天宝趴在床上,感觉后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又像是有一道热流在骨头缝里窜来窜去,说不出的舒服。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丹田位置也热了起来,那股热流顺着小腹往下走,一直到达了某个他最在意的部位。

“有……有感觉了……”李天宝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他结婚五年,那个部位从来都是半死不活的,很少有这种热乎乎的感觉。

叶天没有理他,继续捻动银针,调整真气的输出频率。又过了一刻钟,他才将银针一一地,用真气在针眼上轻轻一拂,止住了微量的出血。

“好了,起来吧。”

李天宝从床上翻身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活动了一下腰,感觉整个人的状态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他的腰总是酸酸沉沉的,使不上劲,现在却觉得腰杆子硬朗得很,像是年轻了十岁。

“这就好了?”他有些不敢相信。

“你回去试试就知道了。”叶天收起银针,语气平淡地加了一句,“还有件事要告诉你,王翠花目前不会怀孕。”

李天宝愣住了:“啥意思?”

“之前我跟她每次之后,都用真气封住了她,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借种会留下后患。”叶天说得很坦然,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从始至终,她都不可能怀上我的孩子。”

李天宝呆立当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生气吗?

叶天做的这件事,保全了他最后的一丝颜面,他李天宝就算再不中用,至少媳妇怀的是他自己的种。

不生气吗?

这傻子不对,这个清醒过来的表弟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掌控着一切。他以为自己在利用傻子,实际上傻子一直在利用他。

尴尬,感激,后怕,庆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李天宝的脸变成了一个调色盘,什么颜色都有。

“那……那我……”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我回去试试?”

“去吧。”叶天挥了挥手。

李天宝转身就往门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着叶天深深地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感激之色:“叶天,哥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你让哥往东哥绝不往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偏房。

叶天坐在床沿上,听着隔壁正屋里传来的动静。李天宝进屋之后,先是关上了门,然后是王翠花惊讶的声音:“你说啥?叶天把你治好了?”

然后是李天宝兴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真的!他说我这个病扎扎针就能好,刚才给我扎了十二针,我现在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翠花,咱俩试试,现在就试试!”

王翠花似乎犹豫了一下:“可是……可是傻子那边……”

“他不是傻子!他已经好了!而且他说了,以后不会再跟咱那个了!”李天宝的声音很大,叶天在偏房里听得一清二楚。

王翠花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他……他说的?”

“对!而且他还说了,之前和你,他做了措施!”李天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王翠花没有回答。

叶天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但叶天五感敏锐,捕捉得清清楚楚。那声叹息里,有释然,有意外,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失落。

是啊,她怎么可能不失落呢。

而他清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拒绝她,把她推回给李天宝。

这种感觉,就像是从云端突然跌落到了泥地里。

虽然泥地才是她的家,但云端的滋味,她已经尝过了,回不去了。

正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衣服摩擦的声响,夹杂着李天宝急促的喘息和王翠花低低的呜咽。

李天宝确实不一样了。

他的呼吸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粗重有力,床板吱呀吱呀地响着,频率虽然还是不快,但已经不再是以前那种三分钟就歇菜的状态了。王翠花的声音也渐渐从低低的呜咽变成了压抑的声音,虽然比不上被叶天折腾时那种高亢的、失控,但也比以往五年里任何一次都要有感觉。

十分钟。

床板的响声停了。

李天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里满是兴奋和满足:“翠花,我行了!我真的行了!你看,快十分钟了!”

王翠花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叶天听得出来,那声“嗯”里带着几分敷衍。

十分钟,对于李天宝来说已经是破天荒的进步了。但对她来说,经历过七十分钟六次的狂风暴雨之后,十分钟的绵绵细雨,确实是寡淡了些。

叶天懒得再听下去。他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推开偏房的门,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之中。

今晚的月光很好,一轮满月挂在半空中,银辉洒满了整个青山村。

村道两旁的房屋都熄了灯,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巷子深处传来,然后又归于寂静。叶天走在村道上,脚步轻得像猫,没有任何声响。夜风拂面而来,带着田野里泥土和庄稼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今晚出来,本意是想再去村北头那几块废田看看,把承包的事情再琢磨琢磨。

正在心里盘算着,他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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