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伯川脚步顿住,眉头微挑:“沈家?便是锦柔的娘家?”
“正是。”夏鸢淡淡应声,抬手吩咐一旁立着的仆妇,“先带他们去灵堂吊唁,礼数不可缺。”
夏鸢心中明镜一般,沈锦柔的这位继母柳氏势利刻薄,面慈心黑,每次登门都是有求于陈家。这次登门吊唁还带着娘家侄孙定然有所图谋。
仆妇领命匆匆出去接引,不多时,一行人便被引至灵堂之外。
为首妇人一身绸缎衣裙,面上不见半分哀色,眉眼间带着精明算计,正是沈锦柔的继母柳氏。她身侧跟着一名二十五六岁头的青年男子,是她亲生儿子沈浩,后面还跟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清秀俊朗,正是柳氏弟弟的儿子柳清和。
三人手持香烛,草草对着灵位拜了拜,口中含糊说着节哀,语气轻飘飘的,半分真心也无。
此刻沈锦柔一身素白孝衣,正跪在灵堂一侧守灵。连劳加上心绪郁结,她面色本就憔悴,抬眼看见来人,眼底当即掠过一抹浓重的疏离。待三人行完礼,她依着礼数起身,敛衽见礼:“母亲,弟弟。”
“锦柔,这是你宴表哥的小儿子清和”柳氏连忙拉着柳清和上前两步,假意去拉沈锦柔的手嘴里热络道:“我的儿,可真是苦了你了。可怜仲瑜年纪轻轻就遭此横祸,你们娘三可怎么办啊~看你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娘看着心里实在难受。”说着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沈锦柔下意识侧身避开:“劳母亲挂心了,我们一切尚好。”
她这细微的避让落在柳氏眼中,对方心中暗自冷笑,认定她还是从前那个懦弱温顺、不敢反抗的性子,面上笑意半点不减。
沈浩站在一旁,上下打量着一身孝服的沈锦柔,语气带着几分轻慢:“姐姐嫁到陈家许久,如今陈家遭逢大难,往后的子怕是不好过了。”
沈锦柔并未接话,静静立在原地,静待对方说明来意。
柳氏环顾灵堂四周,见往来人员众多,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开口道:“灵堂人多嘈杂,我们还有些体己话想同你说说,不如你先带我们去拜见亲家老夫人,然后我们再在内堂叙谈。”
沈锦柔略一沉吟,点头应允,跟着三人一同走向待客的厅堂。厅堂之内,夏鸢早已等候在此。几人入内后,再次向夏鸢躬身行礼问安。
柳氏开门见山道:“亲家老夫人,我们听闻了仲瑜的事忧心不已,特意赶过来探望。瞧您身子骨还算硬朗,锦柔和两个孩子也都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夏鸢命人奉上新沏的茶水,缓声道:“有劳亲家挂心了。”
客套既毕,沈锦柔便引柳氏一行人辞别主院,回了自己的小院独处叙旧。
下人尽数退下,唯留张嬷嬷守在沈锦柔身旁。柳氏依旧是一脸慈悯体恤的模样,握住沈锦柔的手,语声温软,满是心疼。
“锦柔,你虽不是我亲生的,可你母亲去的早,是我将你拉扯长大的,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生的,母亲是真心疼你。”她轻轻叹气,语调恳切至极,“仲瑜不在,你这般年岁,带着一双稚儿守家,外人只道陈家富贵滔天、风光无限,可其中难处,只有我看得分明。你孤身无依,柏屹年纪尚幼,撑不起门户,老夫人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偌大一份陈家家业,无人坐镇、无人庇护,终究是悬空的。”
沈锦柔默然垂眸:“多谢母亲挂怀。”
柳氏见状,愈发语重心长,句句皆是“为她着想”的腔调:“自打听闻仲瑜出事,我替你们母子揪心,夜里都睡不安稳。你一个弱女子,再能,也护不住这偌大家业、护不住一双儿女。世道人心最是势利,如今仲瑜不在,多少人盯着你们陈家的产业,人人都想从你们身上咬下一口血肉,可怜你和孩子无依无靠,半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她话锋婉转,温柔又周全,缓缓抛出自己的算计:“母亲今来,不为别的,就是一心一意想替你们寻条安稳退路。清和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品性端正、容貌俊朗,前程可期,与芊屹年岁相当、很是登对。若两家结下婚约,芊屹成了我柳家媳妇,你便是柳家最亲的亲家,柳家也是你们娘三最可靠的靠山!”
“往后有沈家、柳家两家替你们撑腰,谁还敢轻看你们孤儿寡母?”柳氏笑得愈发和善,字字绵里藏针,“柏屹尚且年幼,将来读书进学、打理家业、守住陈家代代积攒的家底,处处都需要人脉靠山。有我们沈家和柳家帮衬提点,方能守住这份偌大基业,不致落得家业旁落、子弟飘零的下场。”
她握着沈锦柔的手轻轻拍抚,语气赤诚得近乎恳切:“我全然是念着往情分,心疼你们娘仨孤苦无依。不过是一桩良缘,既能成全两个孩子,又能替你护住陈家基,保你们此生安稳无忧,这是天大的好事,我断不会害你。”
与此同时,夏鸢回了自己卧房,摒退左右,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叩着榻沿,眸色沉沉。
【系统,调出原著里关于沈锦柔娘家沈家的相关记载。】
一道淡白虚影在她识海中浮现,机械的声音缓缓响起:“收到。原著剧情中,陈仲瑜亡故后,陈家骤逢大变,家业动荡。沈家上下趋利避害,唯恐被拖累,全程冷眼旁观,从未出手帮扶沈锦柔母子半分。”
夏鸢眉峰微蹙,低声自语:“果然如此。方才柳氏一口一个心疼挂念,说得情真意切,背地里却这般凉薄。”
系统继续说道:“柳氏向来唯利是图,此番主动登门、提出联姻,并非真心帮扶,而是看中陈家丰厚家产,想借着婚约,将柳家势力渗入陈家,伺机侵吞财物与产业。此前陈家鼎盛之时,沈家便时常上门攀附、索取好处。如今陈家失了主心骨,他们也想趁机分一杯羹。”
夏鸢冷笑一声,端起桌边清茶抿了一口:“嘴上句句念着情分、处处为锦柔母子筹谋,实则满肚子算计。危难之时避之不及,有利可图便立刻凑上前,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锦柔性子温顺,怕是一时看不透这层心思。”她放下茶盏,眼底添了几分思虑,“看来往后,还得多留些心思盯着沈家一行人,不能让锦柔和孩子们平白遭人算计。”
夏鸢神色渐趋冷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打陈家的主意,先问过我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