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炷香燃过半截,陈氏一众族人吊唁的哀容转瞬散尽,一张张苍老面容上,只剩裸的贪婪与算计。
众人簇拥上前,团团围至夏鸢所坐的太师椅前。方才灵前痛哭流涕、满口同族情深的模样,顷刻间尽数化作一场拙劣的戏码。
为首的老族长捋着山羊胡须,故作愁苦地长叹一声:“侄媳妇,仲瑜骤然亡故,实乃我陈氏家族一大憾事。你早年丧夫,如今又痛失爱子……”
“唉~这些子真是辛苦你了,又要盯着家里的生意劳心费神,还要安抚这一家老小,瞧着精气神一差过一。”
“仲瑜走了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偏他二人年纪尚小,不能为你分担。仲瑜后继无人,我等于心不忍,坐立难安啊”
夏鸢缓缓开口“族长有话不妨直说”
“我等几番商议,还是打算从旁支择选优秀子弟过继到仲瑜名下,一来替你分担事务,让你少些劳,二来为仲瑜开散香火、稳固家业基。”
“再者,如今族中各家子实在窘迫,户户银钱周转不开,不少人家粮食见底、度艰难。如今你家生意兴隆,我们同宗同源本该守望相助,你便拿出些许银钱接济接济宗族,帮大家伙渡过这次难关,大家伙也都会感激你的恩情的。”
周遭族人立刻纷纷附和,七嘴八舌轮番诉苦卖惨,句句哭诉自家清贫,拿宗族情理捆绑夏鸢,却绝口不提当初暗中四大商行、坐等陈家破产分利的事。
灵堂之上,沈锦柔带着陈芊屹、陈柏屹静静看着眼前这群嘴脸丑陋的族人。经历过数次风波,母子三人早已褪去往怯懦,心中清明通透,再无半分惊慌失措。
素来温顺怯懦的陈芊屹此刻率先起身,直言顶撞:“诸位叔公长辈实在可笑!当初我陈家被四大商行联手围剿、濒临绝境之时,全族无人伸出援手,反倒落井下石,等着瓜分我家家产!如今你们亏空欠债,反倒有脸上门哭穷,还想强行过继子弟、瓜分我陈家基业,我爹有亲儿子不需要你们给他过继!而且我如今已经大了可以帮祖母打理生意了,用不着你们假好心!”
少女铿锵的话音落下,满堂一静,众人没料到往怯生生的小姑娘敢当众撕破脸皮。
陈氏族长厉声呵斥:“放肆!年纪小小不学无术,不敬长辈,不睦宗族……”
“芊屹说得没错!危难之时冷眼旁观、落井下石,安稳之仗着宗族名分上门索利,所谓同族情义,不过是诸位谋私的借口罢了!”沈锦柔亦一改从前软弱隐忍,伸手护住一双儿女,神色坚定:“过继子嗣、接济宗族,说到底不还是觊觎我们陈家的产业,想要分一杯羹!”
看着儿媳与孙女的蜕变,夏鸢眼底掠过一抹欣慰,随即眸底冷色翻涌,冷笑一声:“诸位长辈可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方才灵前吊唁时哭得肝肠寸断,转瞬便上门敲竹杠、夺家产!往陈家深陷危难、举步维艰之时,可未曾见诸位雪中送炭。”
“如今陈家闯过这关稳住基业,你们反倒争先恐后上门夺利!嘴上骨肉亲情,实则口蜜腹剑!”
“当初四那大商行围堵陈家,你们与他们暗中往来甚至加入了他们,你们真当我们不知道吗?那时坐等我家倾倒,好趁机分一杯羹,如今惨败亏空家底,便想靠着同族名分空手套白狼,真当我夏鸢是任人拿捏的冤大头不成?”
一番怒斥揭穿所有算计,族长脸面青一阵白一阵,怒火翻腾却不肯罢休,老族长硬着头皮强辩:“此事与族里无关,我们也是才知晓的,那些拎不清的混账东西我已经重重处罚过了。你就看在大家同宗同族的份上接济一二。”
“让你们过继子嗣也是为了你们好,你看看你们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过继一个子嗣至少能保护你们不被人欺负。”
“芊屹那丫头不懂事,难道你也老糊涂了!她身为女子早晚是要出嫁的,怎能打理家中生意!”大长老急忙说道“你放心就算过继了等柏屹长大这家业还是会交还到他手里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泽宇打断“交还?到时候能交还多少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泽宇,不得无礼。”客座上的夏伯川缓缓抬眼,声音不高却威压慑人:“祖制是用来守望同族、扶危济困,不是让你们趁丧作乱、欺凌孤寡!当初我妹妹一家遭难,只剩妇孺幼童孤立无援,你们身为同族长辈,不仅袖手旁观,反倒勾结外人,一心要将他们一家子上绝路,那个时候,你们可曾念过半分宗族亲情?”
“如今你们落魄了就搬出族规胁迫、强索钱财谋夺家产,若你们还要继续攀扯,那咱们就当着知府大人的面好好清算!”
这话落地,族人慌忙偷瞄廊下的沈砚之,深知这位知府秉公持正,顿时没了撒泼的底气,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灵堂中烛光摇曳,光影明明暗暗,风波接连不断,夏鸢稳坐主位,身侧兄长坐镇撑腰,身旁儿媳孙女孙子并肩而立。
任凭族人用祖制、亲情捆绑算计,她始终从容淡定、见招拆招,牢牢把主动权攥在手中。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吴学文与陈氏宗族两连击,挫败对方算计,获得100浪值。】
系统提示在夏鸢脑海响起,她面色不动,心底暗自吐槽:接连收拾两拨心怀不轨之人,接连打脸破局,才给一百浪值,这系统实在是抠门。
片刻过后,沈砚之掀帘步入灵堂,接过侍仆奉来的香,肃然躬身行礼。礼罢收香,他缓步行至夏鸢身畔,微微欠身,语态恭谨:“小子无状贸然闯入,撞见堂中争执乱象,惊扰老夫人,还望恕罪。”
夏鸢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从容回道:“沈大人不必多礼。”
转而目光淡淡扫过一众窘迫垂头的陈氏族人“方才本官在廊下看得分明,同宗同族,本该患难相守、守望扶持。”
陈氏族人闻言眼睛一亮,正要开口诉苦求助,认定知府要向着宗族规矩。
沈砚之话锋陡然一转:“可本官所见截然相反,陈家身陷绝境,老夫人苦苦支撑的时候,诸位冷眼旁观、帮外人打压同族。待到老夫人破局,子红火,你们便借过继、接济为由上门索财夺产,这般另类的‘守望相助’,本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族人瞬间面色惨白,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回腹中。
沈砚之轻轻颔首,声音沉稳清晰:诸位当初落井下石,如今打着为你好的借口上门人过继,图谋人家财产,于理不合,于法无据。”
“诸位身为宗族长辈,理应以身作则勤恳谋生,切莫再生歪门心思算计同族家产。”
一番训诫落地,一众族人再无半分辩驳的余地,垂首满面羞愧,再不敢提要钱、过继的念头。灵堂风波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