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的筹备,夏鸢开始正式收网。而裕和商行早早便察觉到蹊跷,暗中调查一番才惊出一身冷汗:他们几家高价收购的粮米、生丝和茶,竟大半都是夏鸢通过别人的手送来的陈货,众人砸进去的真金白银兜兜转转,全进了夏鸢的腰包。
直到此刻他们方才幡然醒悟,他们低估了这个寡居多年的老太太,从高价扫货那一刻起,便一步步踏入夏鸢布下的圈套,胜负早已敲定,这场战争已然接近尾声,无力回天了。
连统筹收集的证据全都整理妥当,朱管事等人带着历年官署备案契约、货品交割收条、被胁迫商户的亲笔证词等厚厚几摞卷宗赶往府衙递交诉状,另一边传信先前暗中结盟的一众中小商户,对裕和、永泰、裕昌、富春四家所有货品停止分销。
短短几,四大商行资金链断裂。此前砸下重金疯抢囤积的粮米、生丝、新茶堆满各处库房,市面上中小商户尽数倒向陈家,任凭四人一再降价,始终无人接盘。裕和商行内,张茂才坐在空荡荡的正厅,手边账册散落一地,面色灰败憔悴,连焦灼熬得眼底布满红血丝。
“当初明明说好半月瓜分陈家,怎么转眼我们便落得这般田地?”张茂才狠狠一拍桌案,茶杯震落在地碎裂,酒水淌了满地。
富春茶行梅掌柜满脸肉痛,不停搓手叹气:“我倾尽梅家几代积蓄囤下大量茶叶,如今砸在手里无人接盘,铺子里伙计工钱都快要凑不齐了!”
永泰、裕昌两位掌柜更是面色铁青,互相指责埋怨,一个骂梅掌柜轻信吴学文说辞盲目囤茶,白白套牢大半本钱,一个斥张茂才好大喜功执意围堵陈家、误判局势,几人从原先举杯同庆的盟友,转眼撕破脸皮,在厅堂里吵得面红耳赤。
争执无果之下,四人只能慌忙四处变卖铺面、宅院典当变现,江陵街头接连挂出大批商行折价出让的告示,曾经一手垄断行业的四家商号,转瞬沦为全城笑柄。
四人闭门密议许久,满心不甘,暗暗打定主意,要借着陈仲瑜丧事上门吊唁,伺机纠缠陈家索要损失。
【叮!恭喜宿主超额完成掏空对手五成流动资金任务!获得特级纺织改良秘方、神秘种子一个份,50浪值。】
夏鸢看准空档,吩咐低价接手四家急于抛售的临街旺铺、库房场地。先前被四大商行迫断供的各地货源,也由陈家管事挨个接洽签约,顺势收拢粮、丝、茶叶整条上游供货渠道。
依附旧四大商行的零散商贩见状,纷纷拎着货簿登门陈家,争抢新品经销名额。借着对手的窗口期,陈家迅速扩张,铺面、宅子、庄子,只要是能捡漏的夏鸢通通收入怀中。
盘踞江陵多年的商贸格局轰然崩塌,陈家彻底坐稳了江陵首富的位置,江陵商场迎来彻底洗牌。
府衙之内,沈砚之端坐案前,逐页翻阅陈家递交的诉状与佐证文书,眉目沉静。一旁贴身心腹躬身请示:“大人,四家商行落败,陈家迅速扩张,要不要……加以制衡?”
沈砚之放下卷宗,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公允:“张茂才等人勾结抱团、胁迫同业、恶意封源,每一件都触碰了商事律例,落得如今这般下场也是自食恶果。陈家步步为营依规自保,经营行事合乎法度,本官没有理由无端掣肘。你只管分派衙役巡查街市,严控各类物价暴涨即可。”
话音一顿,他眸光微凝,“唯独躲在幕后的吴学文始终藏于暗处,这场风波他是始作俑者,盯紧此人行踪,不可松懈半分。”心腹躬身领命,依吩咐排布人手。
商战尘埃落定的同一天,城外哀乐低回,车马呜咽,在外遇难的陈仲瑜棺椁历经波折,终于由陈家下人护送返程。
府中上下连夜赶搭灵棚,素白挽幡挂满庭院廊檐,烛火摇曳,哀乐绕梁。
沈锦柔素来软弱,望见黑漆棺木入府的刹那,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眼圈瞬间红肿,拿手帕死死捂住口鼻压抑哭声。
十二岁的陈芊屹怯生生依偎在母亲身侧,垂首攥紧衣角,泪珠一串串砸在衣襟上,始终不敢放声。
五岁的陈柏屹早早见识过绑匪歹毒,此刻小拳头攥得紧紧,眼眶通红却强忍泪水,小脸上满是与年纪不符的悲愤。
灵堂诸事刚安顿妥当,门外管家匆匆快步入内禀报,夏鸢远隔千里的娘家兄长夏伯川带着小孙子风尘仆仆登门。两家血缘亲近,奈何两地相隔千山万水,陆路奔波动辄月余,平里唯有书信往来,常年难得碰面。
夏伯川收到外甥惨死、妹妹孤身被困商战围剿的消息后,当即将家中事务交给儿子,带上小孙子夏泽宇快马兼程夜赶路,一路风霜满面,连落脚歇息都顾不上,直奔陈府而来,只为在危难之际,给孤立无援的亲妹妹撑腰。
行礼过后,夏伯川坐在侧位,看着一身素衣的夏鸢,低声宽慰:“阿妹不必忧心,有兄长在,就断然不会任由旁人欺辱陈家。”
身侧夏泽宇也顺势拱手表态可以动用自家人脉,帮陈家打通南北销路。夏鸢望着远道而来的至亲,紧绷多的心弦稍稍松动。
灵堂白幡垂落,素绫绕廊,香烛青烟袅袅缠绕梁柱,哀乐低低萦绕整座宅院。
夏伯川坐在客座木椅上,望着一身素麻、眼底藏着疲惫的妹妹,满目疼惜,抬手轻声劝慰:“这一路我悬着心,既痛惜仲瑜遭此不测,又担忧你孤身一人会被人刁难,夜兼程。如今我与泽宇已然到了江陵,往后天塌下来有夏家替你分担,不必凡事硬撑。”
夏鸢鼻尖微酸,连紧绷的心神终于有处安放:“是我不好,一把年纪了还要兄长为我忧心,若是没有你们撑腰,我守着陈家孤儿寡母,面对一众豺狼,心里终究没有底气。”
夏伯川摆手一笑:“你我一母同胞,妹妹受难,我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先前只猜到会有人为难你们,到了江陵才知晓你举步维艰,能稳住家业、破了对手圈套,已是万分不易。如今只管安心下来,外头再有风波,我来替你挡下。”一旁夏泽宇也适时颔首,面露关切。
话音未落,下人快步入内禀报张茂才四人登门吊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