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轰隆一声,山道碎石簌簌滚落,林间飞鸟惊得冲天而起,刺耳啼鸣划破后山寂静。
夏鸢一身素衫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裙摆沾满黄土,鬓边几缕乱发贴在发烫的脸颊。她脚步踏碎满地枯枝,身形如一道白虹,转瞬堵死山坳唯一出口,脊背挺得笔直,半百妇人身上的凛然威压,压得整片山林气息凝滞。
管家陈福紧随其后冲来,脸上一道陈年刀疤因暴怒涨得通红,手中粗重铁棍重重砸在地面,尘土炸起三尺高。二十名陈家护卫分左右两路疾奔合围,皮靴踩断草木,铿锵脚步声震得人耳膜发颤,片刻便封死密林、马车、山道三处退路,密不透风,半分逃生缝隙都没留下。
“拔刀!死死盯住歹人手里的小公子!”陈福厉声嘶吼。
唰——
数十道寒芒同时出鞘,雪亮刀光铺满幽暗山坳,所有刀锋齐齐对准两名流民的咽喉、心口、手腕。护卫扎稳马步,指节攥刀柄泛白,眼神冷得像冰,层层叠叠的包围圈步步收紧,气扑面而来。
方才还挟持孩童、气焰嚣张的两个流民,瞬间浑身僵死。
高个流民皮肤黝黑粗糙,手掌扣着孩童胳膊。矮个流民胆小怯懦,双腿不受控制往后缩,死死贴住树。
两人脸上的蛮横凶气一扫而空,面皮惨白如纸,膝盖疯狂打颤,攥着孩子的手都控制不住发抖。
恐惧碾碎了二人所有底气。
高个流民最先崩溃,喉咙挤出破音,猛地将身前瘦小的陈柏屹拽到身前死死箍住,五指勒进孩童细嫩胳膊,眼底翻涌亡命的疯狂:
“都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直接废了这娃娃!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善终!”
陈柏屹小小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残叶,白皙小臂被勒出一圈刺眼红淤,下唇咬出浅浅牙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却死死憋着不敢哭,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夏鸢,满是无助委屈。
这一幕狠狠扎进夏鸢心底。
看着孙儿惨白小脸、通红眼眶,还有胳膊上触目惊心的勒痕,夏鸢中怒火轰然炸开,意几乎冲垮理智。
“我儿早亡,陈家只剩这一独苗,你们敢掳走我陈家嫡孙,就没想过要承受陈家的报复?
胆小的矮个流民慌忙松了半分力道,眼神躲闪不敢对视,颠三倒四编造谎话:“老夫人误会!这孩子独自在后山迷路,我们好心照看,正要送他回寺庙,绝非绑架!”
“好心?”
夏鸢垂眸一声冷嗤,步步向前紧:
“既是助人,为何不去人声鼎沸的寺前广场,反倒躲进荒无人烟的后山坳?”
“既是送归,为何密林深处备好密闭马车,马匹拴好随时准备逃窜?”
“既是善待孩童,为何死死扣住他脖颈胳膊,强行拖拽拿来要挟于人?”
一连串拷问怼得两人哑口无言,后背冷汗浸透粗布衣衫,脑袋嗡嗡作响,连抬头的胆量都没有。
夏鸢眸光一沉,冷喝出声:“老实交代幕后指使!是谁让你们趁乱掳走我孙儿?如实招供,尚可留你们一条残命!”
二人对视一眼,咬紧牙关死扛。
一旁陈福再也按捺不住怒火,铁棍狠狠砸向身侧巨石,迸出细碎火星,吼声震落树叶:“大胆刁民!人赃并获还敢狡辩!掳掠陈家小少爷,简直活腻!”
“再拒不招供,不用送交官府,今我便打断你们手脚,让你们余生瘫地乞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暴力威胁扑面而来,两名流民浑身剧烈哆嗦,双腿软得快要跪倒,心底恐惧到极致,可对银两和幕后之人的幻想,依旧撑着他们不肯松口。
夏鸢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失,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放缓语速,句句诛心,精准戳破他们最后的指望:
“你们是不是还在痴心妄想?觉得只要死不招认,暗处之人便会保你们性命,事后重金相赠?”
二人身子猛地一僵,心底隐秘心思被一语道破,慌乱瞬间席卷全身,高个流民下意识松开了箍着孩童的力道。
“愚蠢至极。”夏鸢冷眼俯瞰,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你们从头到尾,只是人家随手舍弃的替死鬼。”
“幕后之人藏头露尾,只敢躲在暗处摆布棋子,事成坐享其成,拿几两碎银打发你们。事败露,便立刻抛弃你们,净净置身事外,半分牵连都不会沾。”
矮个流民脚下一滑,险些瘫坐在地。
夏鸢继续开口,搬出大胤律法:“当朝律法明文规定,光天化掳掠幼童勒索,主犯秋后处斩,从犯流放三千里荒漠,世代为奴。”
“今主动招供幕后主使,戴罪立功,我亲自向官府求情,免你们死罪,留一条活路。”
“若是执意顽抗,等待你们的只有身首异处,家中妻儿老小,尽数受牵连流放荒漠,永世不得返乡!”
两名流民喉结疯狂滚动,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地面,眼神涣散飘忽,双腿发软撑不住身体,心中死守的防线一寸寸崩塌。
陈福抓住时机上前半步,铁棍横在身前:“老夫人言出必行,这是你们唯一的活命机会!招,尚能苟活。顽抗,今便血溅山坳!生路死路,全在一念之间!”
死寂笼罩整片山坳。
二十名护卫齐齐往前踏出半步,包围圈再度收紧,锋利刀锋距离二人不足三尺。
高个流民抖如筛糠,攥着孩童的手不停痉挛,眼底满是挣扎。矮个流民半个身子贴在树上,嘴唇不停开合,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