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责发卖的消息半传遍江陵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街边摊贩全都议论不休,路人三三两两驻足闲谈,人人唏嘘陈家宽厚,竟养出背主恶仆。
城中各大商户纷纷管束自家下人,拿的下场警醒仆从,不敢生出半分歪心思。
陈府院内,方才行刑的凄厉余音还萦绕不散,百余名下人跪伏庭院,个个垂头屏息,往偷懒窥私的念头尽数消散,家法威严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中。
管家陈福腰背挺得笔直,快步踏入主厅躬身回话:“老夫人,府中三门全部加派双倍护卫,内院昼夜不间断巡逻,少爷小姐身旁各配两名贴身仆妇、四名持刀护卫,府内偏僻角落尽数增岗,但凡陌生外来人,一律扣押盘问,绝不给歹人可乘之机。
夏鸢指尖轻叩梨花木扶手,面色沉静无波,眼底藏着冷光:“做得周全。但只是吴学文丢出的一枚弃子,真正躲在暗处谋划、一心掳走柏屹的幕后之人,绝不会就此收手。”
陈福双拳一攥,眼底怒意翻涌:“此人阴毒至极,属下已经让人据的描述画出了画像。传令全城所有陈家商铺暗中盯紧,稍有异动立刻回禀。”
【城南临河小院】
院内笔墨书卷摆放整齐,乍一看是清贫文雅书生居所。
吴学文一身青布长衫,面容白净温润,指尖轻翻书卷,气质谦和,任谁见了都会生出好感,全然看不出内里蛇蝎心肠。
小厮青竹放轻脚步推门而入,弯腰压低声音:“主子,被当场揭穿,挨了四十杖,一家老小尽数发往边境。”
吴学文眼皮都未抬起,指尖依旧摩挲书页,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无关小事:“意料之中,这位陈老夫人,比我预估的更加难对付。”
青竹心头一紧,小声请示:“那我们还要对小少爷动手吗?不如暂且蛰伏避过风头。”
吴学文缓缓合上书卷,抬眼望向陈府方向,温和眉眼下骤然泄出刺骨阴鸷:“自然不能停手。陈家家主尸骨未归,府中人心散乱,万贯家产唾手可得,陈柏屹是拿捏陈家最好的筹码。”
他沉声吩咐,作案细节一一交代清楚:“你去城郊流民窝点找一批亡命泼皮,预付二十两定金,事成再付八十两,备好后山青篷马车,专挑香客拥挤混乱时动手,得手立刻带走,失手四散逃窜,不留任何线索。”
“属下遵命。”青躬身退下。
屋内只剩吴学文一人,望着陈家飞檐,唇角勾起阴冷笑意:夏鸢,你拔掉一颗棋子又如何,这盘棋,执棋之人从来是我。
【陈府内院】
春暖阳洒满庭院,夏鸢取出系统兑换的定位平安玉佩,指尖抚过温润玉面,细细将红绳系在陈柏屹颈间,反复拉扯确认不会松脱。
十二岁的陈芊屹安静站在一旁,小手牢牢攥住弟弟的袖口,眉头轻蹙,满眼担忧:“,我会一刻不离开柏,牢牢看好他。”
夏鸢心头一软,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柔和下来:“有你们姐弟互相照拂,放心不少。”
她弯腰平视陈柏屹,语气郑重叮嘱:“玉佩夜贴身戴好,任何人都不能拿走。”
陈柏屹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捂住前玉佩,乖乖应下。
安抚好两个孩子交由母照看,夏鸢刚想稍作休整,院外一阵急促细碎脚步声传来。
林嬷嬷步履匆匆入厅,眉心拧成一团,满脸焦灼无奈,屈膝回话:“老夫人,夫人独自在院中吹了大半冷风,身子本就孱弱,却执意不肯回房歇息。她不愿前来打扰您劳,特意派张嬷嬷传话。”
林嬷嬷轻叹一声,继续道:“明便是老爷二七,夫人一心惦念在外未能归葬的夫君,执意要去城外静安寺上香超度,祈求老爷来世安稳,也为一双儿女求平安。”
话音落下,厅内暖意瞬间消散,夏周身温度骤然变冷。
她脑海清晰浮现静安寺地形:依山修建,山道曲折陡峭,两侧密林一望无际,山坳、废弃洞窟数不胜数。
每逢祭祀吉,各地香客、流动商贩、闲散流民混杂一处,人拥挤极易遮挡视线,是天然的掳人绝佳场地。
管家陈福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抱拳,语气急促恳切:“老夫人万万不能应允!静安人流龙蛇混杂,小少爷年纪太小毫无自保能力,大小姐金枝玉叶半点磕碰都受不得!”
“如今内奸刚除,幕后黑手虎视眈眈,我们闭门防守尚且提心吊胆,主动进山等于自投罗网,亲手给歹人送上机会,一旦出事,咱们谁都担不起后果!”
林嬷嬷跟着苦口婆心规劝:“张嬷嬷从清晨劝到现在,把山道凶险一一讲给夫人听,可她思念老爷执念太深,半句都听不进去,终郁郁,再僵持下去身子怕是扛不住。”
夏鸢抬眼望向窗外和煦春风,眼底却只剩一片寒意。
进退两难的重压死死笼罩在夏鸢心头。
强硬阻拦会让沈锦柔郁结伤身,可放任上山,陈柏屹立刻会陷入性命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