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黄昏，夕阳染红街巷，“哐哐哐”的拍门声震得朱漆大门剧烈晃动，木屑顺着门框簌簌往下掉，力道凶狠，仿佛要直接拆门。
整条长街瞬间挤满百姓，墙头、石阶、巷口全是围观路人，层层叠叠扒着院墙往里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昨被老夫人骂走，今天还敢聚众闹事！”
“陈老爷尸骨都没回来，这群人就上门分家产，太缺德！”
“江陵首富的家业摆在眼前，换谁都眼红，就是手段难看。”
守门护卫进后院报信，面露愤怒。
此时夏鸢坐在海棠花架下，正拿软帕给五岁陈柏净擦小脸，十二岁陈芊安安静静坐在身侧石凳。
震天吵闹传入耳中，陈柏屹身子猛地一僵，小胳膊死死环住夏鸢的腰，小脸埋进她衣襟，肩膀不停轻抖，一双杏眼蓄满泪水，吓得不敢抬头。
陈芊指尖瞬间绞紧素孝衣下摆，指节泛白，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夏鸢身边靠拢。
伺候沈锦柔的张嬷嬷缓步上前，眉头紧锁，语气满是为难：“夫人听见外头喧哗，心中不安，怕惊扰老爷亡魂，想拿出些绸缎银两暂且安抚族人，免得全城看陈家笑话。”
夏鸢垂眸看着怀里受惊的孙儿，脑海翻涌原著宿命：原主只剩半年阳寿，被这群豺狼纠缠，迟早心力交瘁油尽灯枯。等她离世，沈锦柔还要独自煎熬一整年，最终郁郁病逝。
一股紧迫压抑感压上心头。
她抬手轻轻顺好柏屹的后背，抬眼望向人声鼎沸的前院，冷笑出声：“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上门欺辱孤儿寡母的是他们，丢脸的从来不是我们。今正好当着街坊的面，让所有人看清这群宗亲的真面目。”
她转头吩咐春桃：“大开中门，让他们进来。”
管家陈福立刻上前，长刀出鞘半寸，神色肃：“老奴调护卫分列大门两侧，一旦他们撒野，即刻阻拦。”
沉重大门向内敞开，乌泱泱一众族人涌入天井，男女老少挤得水泄不通，脚步踩得青石板咚咚作响。
院外百姓看得更清楚，议论声越发响亮。
大长老率先冲到夏鸢面前，拐杖狠狠砸在脚边，抬手指着她鼻尖厉声呵斥：“夏氏！昨出言顶撞长辈，今必须当众赔罪，不然我们联名去官府告你，让你身败名裂！”
二长老缓步上前，假意规劝：“弟妹，仲瑜不幸离世，家中无男丁撑门面，家产交由宗族代管，把三房博屹过继过来，也是为你母子三人着想。”
四房婶当即尖声嘶吼：“你就是自私！攥着家产不肯松手，等你百年之后钱财还不是外人的，分给自家人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后生们跟着起哄，满口冠冕堂皇的大义说辞，眼底贪婪藏不住。
夏鸢双手环，静静立在原地，任由他们轮番道德绑架、肆意叫嚣，等众人吵得口舌燥、气力耗尽，才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却穿透力极强：“吵够了？若是意犹未尽，我吩咐下人搬凳端茶，让你们坐在院里慢慢说，也好让整条街街坊听全你们瓜分家产的如意算盘。”
一众族人瞬间噎住，脸色涨红。
夏鸢骤然拔高音量，声音清晰飘出院墙：“我儿陈仲瑜半生奔波撑起家业，年年供奉祠堂，灾年放粮、资助宗族子弟读书，在座谁家没受过陈家接济？”
“如今他尸骨尚在归途，灵堂都未搭建，你们不体恤寡幼，反倒聚众堵门产夺权，满口宗族大义，背地里全是趁火打劫！你们的良心，莫非被豺狗啃食净？”
院外百姓轰然叫好，喝彩声此起彼伏。
夏鸢往前踏出一步，周身压迫席卷全场，字字冷硬掷地有声：“我陈家有嫡孙陈柏屹，正统继承人在此，轮不到旁支鸠占鹊巢！田铺商号皆是我夫君孩儿血汗，与宗族无关，半分都不会让出！”
“最后警告一次，再聚众上门寻衅，我直接递状纸报官，绝不姑息！”
她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冷冽单字：“滚！”
短短一字震得所有人浑身发抖，众人下意识望向门外无数鄙夷的百姓，脸上虚伪体面碎得一二净，哪里还敢多言。
四婶慌乱间连装财物的空木箱都遗落在院中，一群人垂头缩肩，狼狈不堪往门外逃窜，刚踏出府门，就被街坊围起来指指点点，只能掩面快步逃走。
厚重府门“哐当”紧闭，院外响起连绵不绝的叫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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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终于恢复安静，陈福躬身拱手：“老夫人神威，经此一事，这群族人短期内不敢再来滋事。”
林嬷嬷、春桃齐齐松了口气。
沈锦柔在张嬷嬷陪同下从侧廊走出，屈膝一福，眼底满是信服：“母亲方才一番话句句在理，儿媳先前只想着退让，如今才明白一味妥协只会助长歹人气焰。”
陈芊亮晶晶望着夏，小拳头紧紧攥起：“以后我也要像祖母一样，谁都不能欺负我们。”
陈柏屹松开环抱她的小手，小短腿快步上前抱住夏鸢的腿，软糯嗓音格外坚定：“最厉害，我长大以后保护、娘亲还有姐姐。”
夏鸢弯腰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发顶，心头暖意翻涌，片刻后眉眼重新覆上一层寒霜。
方才众人喧闹时，她余光瞥见后厨老仆缩在廊柱阴影里，眼神飘忽躲闪，时不时偷偷打量柏屹，举止格外可疑。
原著记忆清晰浮现：掳走柏屹的歹人，便是靠着府中老仆通风报信，内外勾结才得手。
原主就是因孙儿被掳心神崩溃，短短半年油尽灯枯。
若是悲剧重演，她身死之后，沈锦柔还要独自熬一整年的无尽悔恨，最终撒手人寰。
想到这里，心底的紧迫感再度加重。
夏鸢抬眼看向陈福，语气沉肃：“外头的闹剧落幕，如今该清算府内暗藏的内奸。半个时辰之内，召集全府所有下人、管事到前院，一人不得缺席。”
陈福神色一凛，躬身领命：“老奴即刻安排彻查，定把吃里扒外之人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