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碎石乱草狠狠抽打林间,草木被吹得弯折乱颤,尘土漫天飞扬。
两名流民被护卫死死按在冰凉粗砺的泥地上,手腕反拧到身后,雪亮长刀横压在二人颈侧。
两人浑身剧烈抽搐,粗布短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黏在脊背,脚下泥土积了一圈湿漉漉水迹。
夏鸢静立狂风中央,玄色暗纹锦袍被劲风掀起宽大衣摆,腰间玉扣碰撞发出清脆冷响。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墨玉镯,垂眸居高临下睨着泥地里狼狈不堪的二人,眉眼无半分温度:
“你们到现在还心存幻想,觉得幕后那人会不惜代价闯来救你们?”
“他出手便是百两白银,不是好心接济,是花钱买下你们两条性命替他顶罪。真等官府差役到场,你们掳掠幼童罪证确凿,当堂斩首示众。”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戳中二人最惧怕的软肋:
“我儿远赴他乡经商,客死异乡。你们倒好,趁陈家大乱,掳走他唯一的儿子。”
“摆在你们面前只有两条路:死扛到底,全家流放斩首。坦白招供,戴罪立功求得一线生机。孰生孰死,很难分辨吗?”
此刻被夏鸢戳破残酷真相,二人脸色唰地褪成死灰,浑身控制不住剧烈发抖,牙齿上下磕碰哒哒作响。
最先撑不住的是高个流民,他本就性子冲动胆小,心理防线轰然崩塌,双腿一软重重砸跪在地,额头狠狠磕在满是碎石的泥土里:“老夫人饶命!小人全都交代!是一个青衣小厮出钱收买我们!”
一旁矮个流民本就怯懦畏缩,见同伙招供,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成一滩烂泥,额头不停往硬土上猛磕,几下便磕破皮肉,鲜血顺着眉心往下淌:“小人清楚记得那小厮模样!二十出头,面皮白净身形清瘦,左眉尾长一颗黑痣,左手食指有道陈年浅疤,说话一口地道金陵口音!”
“他先交付一百两白银定金,吩咐我们在静安寺香客混乱时掳走小少爷,直接送上后山备好的马车,事成再补发百两!”
“还哄骗我们,就算行动失手,也能安排我们连夜逃出江陵城,绝不会出事!我们只是拿钱办事,幕后真正主子是谁,我们真的一无所知!”
眉尾黑痣、食指浅疤、金陵口音、常年青衣——夏鸢瞳孔骤然一缩,指尖攥紧玉镯,指节泛白。
这副模样,和当初收买府中家丁、泄露陈家行踪的中间人完全是同一人!
埋藏心底的线索瞬间全部串联,一股刺骨意席卷整片山林,周遭狂风都似冷了几分。
幕后之人刻意等到陈仲瑜客死异乡、陈家群龙无首之时,一心想要斩除陈家血脉,蚕食陈家的万贯家业。
夏鸢脑海中清晰浮现那人温文尔雅的面容,常年一袭青衫,待人谦和有礼,在外人人夸赞品行高洁,正是吴学文!
身侧管家陈福气得浑身青筋暴起,双拳攥得咯吱作响,手中粗铁棍狠狠砸向地面石头:
“老夫人!此等狼心狗肺伪君子,连五岁孩童都不肯放过,阴毒下作至极!今不除此贼,江陵城永无宁!老奴即刻调动全城人手,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瘦小颤抖的身影跌跌撞撞扑来。
陈柏屹小脸惨白无血色,长长的睫毛挂满泪珠,小身子不停轻颤,一头扎进夏鸢怀中,两只小手死死攥住她衣襟,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撕心裂肺炸开:“……柏屹好怕……呜呜……”
软糯的一声,瞬间冲散夏鸢满身凛冽冰霜。
她心头猛地一揪,滔天意尽数化作蚀骨心疼,当即弯腰张开双臂,将瘦小的孙儿牢牢圈进怀里,宽厚手掌一下下轻轻顺着他颤抖的后背,指尖温柔拭去他脸颊滚落的泪珠:
“不怕了,在这里,从今往后没人能再伤你分毫,再也不会有人把你带走。你爹爹在天之灵,也会看着好好护住你。”
夏鸢低声轻哄片刻,心头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此前派人快马传信静安寺,儿媳与陈芊屹早已收到消息,知晓柏屹平安,总算不必担惊受怕。
她抬手擦净孙儿脸上泪痕,缓缓直起身,方才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冷锐沉静,音量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
“有人暗处布局数月,算准我儿客死、陈家动荡,蓄意加害我孙儿,图谋陈家全部家产。”
“我夏鸢素来不愿主动惹是非,但家人便是我的逆鳞,但凡敢触碰者,必死无疑。”
“他藏得再深,我便深挖到底;他伪装得再完美,我便亲手撕碎他所有假面具。”
“即刻传令:全府上下严加戒备,全城布下暗线搜查,不留半分余地。”
“我定要将此人抓捕归案,让他为今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
陈福与一众护卫齐齐躬身俯首,神色肃穆,齐声领命。
待众人整顿队伍、准备护送祖孙二人下山,脑海中才响起系统清亮提示音:
【叮!成功救下天命稚童,逆转既定死亡命运节点!浪值 +300!气运 +50!】
【叮!挫败吴学文蓄谋已久连环毒计,奖励随身针囊 ×1!】
夏鸢淡淡掠过系统提示,未放在心上,双臂稳稳抱紧怀中还在小声抽噎的陈柏屹,眸光锋利如出鞘短刀,沉声下令:
“把这两名绑匪带回府邸,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私自接触!全城隐秘布控,全力搜捕幕后之人!”
“属下遵命!”
护卫分列两侧层层围护,队伍气势凛然迈步下山,狂风再次卷起漫天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