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丞相府,深夜。
曹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榻边的烛火摇曳,映着他苍白的脸。额头上冷汗密布,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枕巾。
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过了许久才平复下来。
又是宛城。
又是那场惨败。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次了。
梦里的场景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惨烈。他能清晰地记得张绣诈降的每一个细节,记得贾诩设下的每一个埋伏,记得典韦死战营门的每一个动作,记得曹昂中箭时的眼神。
更让他心惊的是,梦里不止一个结局。
有的梦里,他从南门突围,半路中了埋伏,全军覆没;有的梦里,他走北门,被乱箭射死;有的梦里,典韦战死,曹昂战死,他自己狼狈逃了回去,却元气大伤。
每一个结局,都无比真实,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呼……”
曹长长吐出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昏暗,夜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寒意,却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不少。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
短短数月,他的鬓角已经白了一片。
每做一次这样的梦,他都觉得疲惫不堪,仿佛真的在梦里打了一场仗,耗损了不少精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是打算南征张绣,可也不至于反复做同一个梦,还梦得如此详尽。
莫非……是天机示警?
曹不信鬼神,可这反复出现的梦境,实在太过诡异。
他隐隐觉得,这不是普通的梦。更像是……一种推演,一种对未来的模拟。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场宛城之战,凶险远超他的预料。
他转身走到案前,铺开地图,借着烛火,仔细看起宛城的地形。
淯水穿城而过,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张绣本身就有凉州铁骑,又有贾诩辅佐,再加上刘表在背后撑腰,确实不好对付。
可再难打,这一仗也必须打。
宛城就在许都西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不拿下宛城,许都就永远处在威胁之下。
“既然梦里有这么多败局,那我便一一找出破局之法。”
曹眼神一厉,握紧了拳头。
他就不信,有这么多“前车之鉴”,他还打不赢这一仗。
他拿起笔,在竹简上记录下梦里的每一个细节:张绣何时诈降,何时夜袭,如何盗走典韦的双戟,在哪里设下埋伏……
一条条记下来,竟有数十条之多。
记完之后,他又开始推演对策。
既然张绣会诈降,那他便提前做好防备,多设岗哨,暗中布下伏兵;既然敌人会盗典韦的双戟,那便加强中军护卫,让典韦兵器不离身;既然夜袭是必然,那便将计就计,设下反包围。
一条条对策,在他笔下成型。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曹看着案上写满的竹简,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些梦从何而来,但只要能用,便是好事。
等郭嘉来了,再让他推演一番,双管齐下,定能万无一失。
这时,亲兵进来禀报:“主公,荀先生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让他进来。”
曹收起竹简,整理了一下衣衫。
荀彧走进来,见曹眼底带着青黑,不由得问:“主公昨夜又没睡好?”
曹笑了笑:“无妨,想了想南征的事。文若这么早来,有什么事?”
“主公,郭嘉到许都了。”荀彧脸上带着笑意。
曹眼睛一亮:“哦?奉孝来了?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他当即起身,往外走去。
他盼郭嘉来,已经盼了很久了。荀彧多次举荐,说郭嘉乃天下奇才,智谋超群。如今正是南征的关键时候,郭嘉来得正是时候。
府门外,郭嘉正站在那里,一身白袍,手里拿着个酒壶,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看着丞相府的大门,嘴角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他倒要看看,这位被荀彧夸上天的曹孟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正想着,就见曹大步走了出来,远远便笑道:“奉孝!可把你盼来了!”
郭嘉收起酒壶,拱手行礼:“草民郭嘉,见过大将军。”
曹快步上前,扶住他,哈哈大笑:“奉孝不必多礼!久闻奉孝大名,今得见,三生有幸!”
两人携手入府,相谈甚欢。
从天下大势到诸侯优劣,从兵法谋略到内政民生,无所不谈。
曹越谈越是心惊,郭嘉的见识、智谋,远超他的预料。很多他想不通的问题,郭嘉三言两语便点透了。
而郭嘉也暗暗点头。曹的雄才大略、知人善任,确实是当世少有的明主。
谈了整整一天,直到入夜,仍意犹未尽。
曹看着郭嘉,感慨道:“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
郭嘉也笑着道:“真吾主也。”
君臣相知,莫过于此。
可曹不知道,郭嘉的到来,将彻底揭开他梦境的秘密,也将让这场宛城之战,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的身影。
一场关乎天机与命运的博弈,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