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宛城。
张绣的军帐之中,气氛有些凝重。
张绣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看着帐下的文武,语气烦躁:“刘表派使者来,让我们驻守宛城,替他抵挡曹。你们说,我们该不该答应?”
他本是张济的侄子,张济攻打南阳时中箭身亡,他便接管了叔父的军队,屯兵南阳。可他兵微将寡,粮草不足,本守不住南阳。刘表派人来招降,许给他粮草和地盘,条件是让他驻守宛城,作为荆州的北方屏障。
帐下的将领们七嘴八舌,有的说该答应,有地盘有粮草总比四处流浪强;有的说不能答应,刘表这是把他们当枪使,对抗曹,得不偿失。
张绣听着众人争论,心里更乱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那个灰袍文士。
那人正是贾诩。
张济死后,贾诩便留在了张绣军中。他平里沉默寡言,很少发表意见,可张绣知道,此人智谋深不可测。当年李傕郭汜反攻长安,就是此人出的主意。
“贾先生,您觉得呢?”张绣开口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贾诩。
贾诩缓缓走出人群,抬起头,露出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眉眼普通,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
“将军,依我之见,答应刘表,驻守宛城,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为何?”张绣连忙问道。
“第一,我军粮草不足,士卒疲惫,若无粮草补给,不出半月,大军便会溃散。刘表愿供给粮草,借宛城让我们驻守,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贾诩不紧不慢地说着,条理清晰:“第二,曹新得兖州,势力盛,下一步必然会南下扩张。宛城是荆州北大门,也是曹南下的必经之路。我们若是不依附刘表,独自对抗曹,无异于以卵击石。”
“第三,”他顿了顿,继续道,“刘表虽有荆州之地,却无四方之志,只求自保。他用我们,不过是想让我们替他挡刀,并不会过多涉我们。将军驻守宛城,既能得到粮草补给,又能发展自己的势力,静观天下变化,何乐而不为?”
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
张绣眼前一亮,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先生说得对!就按先生说的办!答应刘表,我们驻守宛城!”
帐下的将领们也纷纷点头,觉得贾诩说得很有道理。
贾诩微微颔首,退回到角落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人知道,他心里想的,从来都不是张绣的霸业,也不是天下的归属。他要的,从来都只是自保,只是在这乱世之中,安稳地活下去。
当年劝李傕郭汜反攻长安,是因为王允要清算凉州人,他为了保命;如今劝张绣依附刘表,也是为了找个安稳的容身之所。
至于天下谁属,与他何?
散帐之后,贾诩回到自己的营帐。
帐内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几卷书,别无他物。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城外的天空。
秋的天空,高远澄澈。可在他眼里,这天空之上,却覆盖着一层无形的迷雾。
“天道乱了啊……”
他低声自语,枯瘦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掐算。
他研习的不是寻常的推演之术,而是因果之法。世间万物,皆有因果相连。他能通过细微的因果线,窥见命运的走向。
可近来,因果线越来越乱,如同缠在一起的丝线,理不清头绪。还有很多陌生的因果线,凭空出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
尤其是昨夜荧惑守心之后,因果线更是乱得一塌糊涂。
“外来者……”
贾诩眸光微动。
他能感觉到,有很多外来的灵魂,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他们带着未知的力量,搅乱了原本的命运轨迹。
不仅如此,还有更高维度的存在,在隔着时空,窥探着这个世界。
“有意思。”
贾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乱世棋局,本来就够乱了。再来些外来的棋手,岂不是更有意思?
他不喜欢被人控,也不喜欢未知的危险。可越是混乱的局面,越有作的空间。他最擅长的,就是在乱局之中,找到最安全的那条路,甚至……拨动命运的弦,把危险转嫁到别人身上。
正思索着,帐外传来脚步声。
“先生,将军请您过去,说刘表的使者到了,想请您一起商议具体事宜。”亲兵在门外禀报。
“知道了。”
贾诩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衫,走了出去。
军帐之中,刘表的使者已经到了。双方正在商议粮草、驻军的具体细节。
使者言辞倨傲,处处刁难,提出的条件十分苛刻。张绣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看就要发作。
贾诩忽然开口,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话。
他先点出荆州东部的忧患,又说曹南下在即,宛城若是失守,荆州北大门便会洞开。几句话,不紧不慢,却处处点中刘表的要害。
那使者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态度软了下来,答应了张绣的大部分条件。
事情谈妥,使者离去。
张绣对贾诩更是佩服:“先生真是神机妙算!三言两语,就让那使者服软了。”
贾诩淡淡道:“举手之劳罢了。将军接下来当整顿军务,囤积粮草,修缮城防。曹早晚会来,宛城,必有一场大战。”
“好!都听先生的!”张绣毫不犹豫地答应。
贾诩看着张绣意气风发的样子,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宛城只是暂时的避风港。曹迟早会来,这场仗,躲不掉。
而他,会在这场仗里,好好看看那些外来者的手段。看看是他们的金手指厉害,还是他的因果乱武,更胜一筹。
夕阳落在宛城的城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毒士藏身,静等风起。一场关乎命运的博弈,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