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献初平元年,秋。
赤星贯空,荧惑守心。
洛阳废墟之上,那颗猩红如血的星辰,正以一种悖逆天道的姿态,缓缓侵入心宿三星的中央。漫天星辉都被它的血色盖过,半边夜空如同被烈火灼烧,连残垣断壁间凝结的白霜,都映上了一层诡异的绯红。
昔煌煌帝都,如今只剩焦土残垣。董卓西迁时的一把大火,烧尽了两百年的宫阙楼台,也烧断了大汉的最后一丝气脉。残破的城墙上,几个面黄肌瘦的守兵瑟缩着抬头,望着天上的异相,嘴唇哆嗦着,连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荧惑守心……主帝王崩殂,天下大乱啊……”
皇宫行在的偏殿里,须发皆白的太史令匍匐在地,哭得浑身颤抖。龙椅上的少年天子刘协面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着龙袍的边角,望着窗外那片刺目的红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他十四岁登基,先遭董卓乱政,后遇李郭兵祸,从未有过一安稳。可今夜的天象,却比所有兵祸都更让他恐惧——那是天要亡汉的征兆。
同一轮赤月之下,天下各处,皆有人抬头仰望。
兖州陈留,曹军大寨的点将台上,曹一身玄色甲胄,负手而立。他身量不高,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枭雄之气,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佩剑,深邃的眼眸映着那颗赤星,眸光明暗不定。
“孟德,此乃大凶之兆,怕是天下将有剧变。”身旁的荀彧沉声开口,眉宇间带着忧色。他一身儒衫,周身隐隐有淡不可察的清光流转,那是读书养气多年凝聚的浩然正气,此刻竟在天象压迫下微微震颤。
曹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桀骜:“天变?大汉的天,早就变了。董卓乱政,诸侯割据,哪一样不比一颗星星吓人?”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方才他在帐中小憩,竟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尸山血海,他的大军一败涂地,最信任的猛将倒在血泊里,儿子的尸身倒在淯水之畔。醒来时,冷汗浸透了里衣。他征战多年,从无这般无来由的心悸。
平原县的城头,刘备披着件洗得发白的布袍,静静望着夜空。他身侧,关羽丹凤眼微眯,长髯随风微动,掌中青龙偃月刀泛着冷光;张飞环眼圆睁,瓮声瓮气地嘟囔:“这红星星看着晦气,不如俺一矛捅下来!”
刘备微微摇头,轻声道:“天道异变,非人力可阻。只是苦了天下百姓。”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口处忽然泛起一阵温热。那是他自小便有的一块暖玉,据说是出生时含在口中的祥瑞之物,此刻竟在荧惑星光的映照下,微微发烫。他不知道的是,一道无形的“存续之理”,正顺着星光悄然落入他的神魂深处,只等某个命运的岔路口,便会悄然苏醒。
隆中山坳,草庐之内,年轻的诸葛亮羽扇轻摇,站在观星台上。他不过二十出头,却已通彻天机之术,可今夜,任凭他如何推演,命数轨迹都如同一团乱麻,浑浊不清。
“不对……”他低声自语,羽扇猛地顿住,“天道轨迹,为何偏移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天地间有一股陌生的能量正在渗透。原本稳固的时空壁垒,出现了细微的裂隙,丝丝缕缕的灵气从裂隙中溢出,悄无声息地融入这片天地。五行紊乱,天机蒙尘,原本注定的兴衰荣辱,都成了未知数。
并州边境,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少年张越猛地从草堆上惊醒。他浑身冷汗,大口喘着粗气,抬头便看见窗外那片猩红的夜空,瞳孔骤然收缩。
“荧惑守心……初平元年……”
他低头看向怀里,一本泛黄残破的《三国大事年表》静静躺着,纸页边缘已经磨损,却正是他前世熬夜翻看的旧书。他本是个普通的历史系学生,一场意外,竟重生到了这个乱世。
“真的……穿到三国了?”
他攥紧了那本残卷,指节发白。外面传来流民的哭号声、远处马贼的嘶喊声,乱世的寒意透过破庙的缝隙钻进来,冻得他浑身发抖。他没有盖世武功,没有谋天智计,只有一本残缺的年表,和对历史的模糊记忆。
活下去。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宛城城头,贾诩一袭灰袍,隐在城墙的阴影里。他看着天上的赤星,枯瘦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掐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天道乱了……”
他声音极低,如同夜风低语。旁人只道他是西凉军中一个不起眼的谋士,却没人知道,他早已触摸到了命运长河的边缘。寻常人只能顺流而下,而他,能拨动其中细微的弦。今夜的天象,对旁人是灾祸,对他而言,却是乱世棋局的开端。
赤星高悬,光照九州。
有人惊惧,有人蛰伏,有人野心勃勃,有人只求苟活。
没人知道,这一场荧惑守心,并非寻常的天象异动。它是位面交汇的前兆,是天道紊乱的序章,更是无数逆命者棋局的第一枚落子。
大汉四百年的既定命数,就在这一夜,随着那颗猩红的星辰,悄然偏离了原有的轨迹。一场跨越诸天、搅动乱世的博弈,自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