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五原郡外,破山神庙。
寒风呼啸着穿过破败的窗棂,卷着雪沫子灌进来,落在少年单薄的衣衫上。张越猛地打了个寒颤,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嘶……”
他浑身酸痛,脑袋昏沉得厉害,想要抬手,却发现手脚都冻得僵硬。入目是斑驳的神像、漏风的屋顶,还有地上铺着的枯稻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尘土味。
“这是……哪儿?”
张越撑着身子坐起来,脑子一片混乱。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图书馆熬夜查资料,准备毕业论文,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破地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瘦小、粗糙、布满冻疮的手,完全不是他自己的。
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张越,是个孤儿,家乡遭了蝗灾,一路逃难到并州,冻饿交加,倒在了这座山神庙里,已经没了气息。而他,来自后世的历史系学生张越,占据了这具身体。
“穿越了?”
张越嘴角发苦。别人穿越要么是皇子王孙,要么是世家公子,再不济也是个富家翁,怎么到他这儿,就成了个快饿死的流民?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破庙门口,向外望去。
天地一片苍茫,北风卷着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远处的群山银装素裹,近处的荒野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呼啸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
“并州……五原郡……”
他回忆着脑海里的记忆,又结合原主逃难时听到的消息,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现在是……初平元年?董卓刚烧了洛阳,天下大乱?”
作为一个历史系学生,他对三国这段历史再熟悉不过。初平元年,公元190年,正是三国乱世的开端。接下来的几十年,诸侯混战,民不聊生,人口十不存一。在这个时代,一个无权无势的底层流民,活下去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更何况是在并州边境。这里胡汉杂居,战乱频发,黄巾余党、山贼马贼、匈奴骑兵,随时都可能要了人的命。
“不行,不能就这么死了。”
张越咬了咬牙。既然重活了一次,就不能白白死掉。他得想办法活下去。
他低头在身上摸索,想找点能用的东西,摸了半天,只在怀里摸到了一本硬邦邦的册子。
掏出来一看,竟是一本泛黄残破的《三国大事年表》。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里面的纸页也缺了不少边角,正是他前世随身带着的那本旧书。
“这东西……跟着我一起穿过来了?”
张越愣了愣,随即心中一喜。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乱世,预知未来,就是最大的金手指!
他连忙翻开册子,借着透进来的雪光,仔细看去。
“初平元年,正月,关东诸侯起兵讨董,董卓焚洛阳,迁都长安。”
“初平二年,孙坚战死,袁绍夺冀州,曹领兖州牧。”
“初平三年,王允诛董卓,李傕郭汜犯长安,曹收青州兵。”
“建安二年,宛城之战,典韦战死,曹昂战死。”
一行行熟悉的文字映入眼帘,张越的心跳越来越快。虽然册子残破,很多地方模糊不清,后面的内容也缺了不少,但足够他把握大势,避开那些必死的坑了。
“有了这本年表,至少能知道哪些地方危险,哪些人不能惹,什么时候有机会。”
他小心翼翼地把册子揣回怀里,贴身放好。这是他在这个乱世唯一的依仗,绝对不能丢。
就在这时,破庙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老大,这庙里好像有人!”
“进去看看!说不定有吃的!”
声音粗犷,带着匪气。
张越心里一紧,连忙躲到了神像后面,屏住呼吸。
“哐当”一声,破庙的破门被踹开了。几个穿着破烂皮甲、手持钢刀的汉子走了进来,一个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为首的是个刀疤脸,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妈的,什么都没有,就一堆烂草!”一个喽啰踢了踢地上的稻草,骂骂咧咧地说。
刀疤脸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神像前的脚印上,冷笑一声:“刚有人来过,还没走远。给我搜!”
几个喽啰立刻散开,四处搜查。
张越躲在神像后面,心脏狂跳。他看得出来,这伙人是山贼马贼,人不眨眼。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肯定活不成。
眼看一个喽啰就要走到神像后面,张越急中生智,抓起旁边一块石头,猛地向另一侧的破窗扔了过去。
“啪嗒!”
石头落在外面的雪地里,发出一声响。
“谁在外面!”
几个山贼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一窝蜂地冲了出去。
张越趁机从神像后面溜出来,不敢走正门,从破窗翻了出去,借着风雪的掩护,往山林里跑。
他不敢停,拼尽全力往前跑。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肺里辣的,可他不敢有半分懈怠。身后隐约传来山贼的怒骂声,他知道,一旦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他才双腿一软,栽倒在雪地里。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冰冷的水。
张越趴在雪地里,苦笑了一声。
这就是乱世。
没有金戈铁马的浪漫,没有英雄美人的传奇,只有无处不在的死亡,和拼尽全力的求生。
他攥紧了怀里的年表,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我要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在这个乱世,活出个人样来。”
风雪依旧呼啸,少年的身影在茫茫雪原里,显得格外渺小。可他的眼神里,却燃起了不屈的火焰。乱世的洪流滚滚而来,他这只微不足道的蝴蝶,也要试着扇动翅膀,掀起属于自己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