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许县,曹军大寨,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曹坐在主位,看着案上的密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光闪烁。
密报上写得清楚:天子刘协在董承、杨奉等人护送下,已从长安逃到洛阳。洛阳残破不堪,粮草不济,百官饥寒交迫,天子形同乞丐。
帐下谋士武将分列两侧,都在等着曹发话。
“诸位,天子如今在洛阳,处境艰难。大家说说,我们该当如何?”曹抬眼扫过众人,沉声问道。
话音刚落,夏侯惇立刻上前:“主公,天子落难,正是我们出兵勤王的好机会!把天子接到兖州来,挟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言顺!”
“不可!”立刻有人反对,“天子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接过来,要供着他,还要防着其他诸侯借天子之名发难。得不偿失。”
众人争论不休,有的支持勤王,有的反对,各有道理。
曹看向荀彧:“文若,你怎么看?”
荀彧出列,正色道:“主公,昔年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汉高祖为义帝发丧而天下归心。今天子蒙尘,将军首唱义兵,若能迎天子,顺民心,从人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雄杰,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虽有袁绍之流,也不能与主公争了。”
他顿了顿,又道:“若不早做决断,被别人抢先一步,悔之晚矣。”
曹听完,抚掌大笑:“文若所言,正合我意!”
他当即拍板,命曹洪为先锋,率骑兵星夜赶往洛阳,接应天子;自己亲率大军,随后出发。
洛阳的废墟之中,少年天子刘协正缩在残破的宫殿里。
殿外寒风呼啸,殿内连取暖的炭火都没有。百官们衣衫褴褛,有的甚至要靠挖野菜充饥。昔的朝廷威仪,荡然无存。
“陛下,曹派使者来了,说要迎陛下迁都许县,供给粮草。”董承进来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
刘协愣了一下,随即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他早已听说曹的名号,知道此人兵强马壮,若是能得到他的辅佐,或许大汉还有转机。
可旁边的杨奉却皱起眉:“陛下,曹野心勃勃。若是去了许县,怕是要受制于人。”
“受制于人,也好过在这里冻饿而死。”刘协苦笑一声,“传朕旨意,准曹所请,迁都许县。”
没过几,曹洪的先锋部队抵达洛阳,送来大批粮草、衣物、炭火。百官和禁军终于吃上了热饭,换上了冬衣,人人都感念曹的恩德。
曹大军抵达后,亲自入宫觐见天子。他礼数周全,态度恭敬,丝毫没有骄横之色,更让刘协放下心来。
随后,曹便护着天子与百官,迁往许县。
到了许县,曹早已命人建好宫殿、官署。天子入住新宫,百官各有府邸,粮草物资供给充足,朝廷总算有了个像样的样子。刘协大喜,下旨封曹为大将军、武平侯,总理朝政。
许都的新朝堂上,钟鼓齐鸣。
少年天子端坐龙椅,看着阶下文武分列两侧,终于有了几分帝王的尊严。可他很快就发现,朝堂之上,大小事务皆由曹决断。他这个天子,更多只是个象征。
曹以天子名义,下的第一道诏令,便是册封各地诸侯,给袁绍封了太尉,给刘表加了镇南将军,给刘备封了豫州刺史。
明面上是加官进爵,实则是借天子之名,确立正统地位,号令天下。
袁绍接到诏令,果然气得跳脚。他本是天下最强的诸侯,如今官职反倒在曹之下,哪里肯服?当即上书推辞,言语间颇多不满。
曹得知,也不生气,反而笑着对麾下众人说:“袁绍心狭隘,不足为虑。天子在我们手里,名分就在我们手里。他不服,也得受着。”
他很清楚,这天子,就是他最大的政治资本。
从此之后,曹征伐四方,都可以借天子之名,名正言顺。诸侯若是反抗,便是抗旨不遵,便是叛逆。政治上的优势,让他在乱世之中,先一步占据了主动。
这夜里,曹处理完朝政,回到府中,只觉得疲惫不堪。
他靠在榻上,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梦里又是那片血色战场,淯水河畔,火光冲天。典韦倒在营门前,浑身是血;曹昂骑着马,身中数箭,跌落河中。他自己狼狈逃窜,身后追兵无数,好几次都差点丧命。
这一次的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他甚至能看清张绣军的旗号,看清贾诩站在城头上的身影,看清每一条逃生路线的结局。
“不——!”
曹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竟又多了几白发。
最近这段时间,这个噩梦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真实,每一次醒来,都更疲惫几分。
“宛城……张绣……贾诩……”
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眼神阴鸷。
他原本打算平定兖州之后,便南下攻打宛城,扫除肘腋之患。可这反复出现的噩梦,却让他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莫非……此战真的有凶险?”
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许都的夜色,眉头紧锁。
他不信天命,可这反复出现的梦境,实在太过诡异。他隐隐觉得,这不是普通的梦,更像是一种……预知。
如果真是预知,那他便要好好筹谋一番,绝不能让梦里的惨剧发生。
夜风拂过,吹动案上的竹简,发出沙沙的声响。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霸业,才刚刚开始。而那场注定要到来的宛城之战,也在命运的长河里,悄然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