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屯军本部。
顾长风这次没等佐藤请。
他自己打了电话过去,说有好消息要当面报。
黑色福特停在铁丝网大门外。
顾长风整了整军帽,大步跨上台阶。
三楼办公室里,佐藤正在看文件。
“顾桑主动来,稀客啊。”佐藤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顾长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进对面的椅子,翘起二郎腿。
“佐藤桑,老子那道关卡令,管用。”
他从大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啪地拍在桌上。
“昨天南门卡子截了一批货。报的是布匹,箱底夹层里塞了六件瓷器。”
佐藤拿起纸扫了一眼。眉毛动了动。
“古董?”
“不值几个钱的破烂。”顾长风嗤笑,“但有意思的是,这批货最后都指向——城南。”
佐藤没有说话。
“老子让底下人顺着查了查。城南那片当铺最近半个月,进出货频率比往常高了三倍不止。”
佐藤放下纸张,双手交叠。
“顾桑的意思是?”
“老子没什么意思。”顾长风把茶杯搁回去,往椅背上一靠。
“春风茶楼刚出事,城南就开始倒腾旧货。你说邪不邪门?”
他摊了摊手。
“反抗分子要跑路,总得先把值钱东西变现吧?当铺不就是最快的路子?”
“今天一只玉镯,明天一块怀表,后天再来几件破瓷器,谁知道里头夹了什么脏东西。”
“老子就是觉得这味儿不对。”
说到这里,他咧嘴一笑。
“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万一真打下来点东西,佐藤桑可别忘了算老子一功。”
佐藤看着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息。
他重新拿起那张纸,指腹在“城南”两个字上压了片刻。
“顾桑观察入微。”
顾长风大手一挥。
“老子在北境混了这么多年,地皮上哪块砖翘了,闭着眼都能踩出来。”
佐藤转过身。
“城南当铺的事,我会让人去看看。”
“顾桑费心了。”
顾长风站起来。
“那老子先走了。关卡那边还得盯着,万一再截出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给您送来。”
佐藤亲自送到门口。
“顾桑。”
顾长风回头。
佐藤笑着点了点头。“愉快。”
目送那道背影拐进楼梯间。
笑意收起。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听筒。
“松井。”
“城南当铺区域,今天开始布暗哨。”
“重点盯城南当铺三条街。”
电话那头传来应声。
佐藤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要惊动任何人。”
“尤其不要惊动顾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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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
马彪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
“大帅,永福寺那边——”
“说。”
“属下中午去看了。第三块砖,空的。”
顾长风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两封信。全被取走。
救国会不但收了情报,而且没有切断这线。
网撒下去了。
就看鱼什么时候动。
马彪又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大帅,那城南当铺……”
“闭嘴。”
顾长风眼皮都没抬。
“让你盯,你就盯。”
“佐藤的人只要到了城南,立刻报我。”
“是!”
马彪立刻收声。
顾长风靠在后座里,军帽压着半张脸。
他要的不是让佐藤咬住赵玉楼。
他要的是让那把刀,擦着赵玉楼的脖子过去。
刀锋近了。
怀表才会烫手。
怀表烫手,赵玉楼才会动。
她一动,他就能拿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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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大帅府。
顾长风刚进后院,沈曼青已经迎了上来。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薄绸褂子,头发挽得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手里端着一条热帕子。
“大帅回来了。”
她凑上前,踮脚替他解大氅的铜扣。
“水烧好了,妾身伺候大帅泡一泡?”
顾长风由她解着扣子,大手顺势搭上她的腰。
“今天倒殷勤。”
“大帅出门一整天,妾身不心疼谁心疼。”
南阁浴房。
铜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
沈曼青跪在池沿,拧帕子,从他肩头往下擦。
“大帅今天去了驻屯军本部?”
“嗯。”
“佐藤中佐请您的?”
“老子自己去的。”顾长风闭着眼,语气里带着得意。
“关卡截了批货,老子去邀功。”
沈曼青手上的动作没停。帕子从肩胛滑到后腰。
“截了什么好东西?”
“几块破瓷片。”顾长风哼了一声。
沈曼青低声笑了笑。
“大帅这道关卡令,确实办得漂亮。”
“漂亮个屁。”
顾长风猛地一伸手,反扣住她擦背的手腕,把人往前一拽。
沈曼青重心不稳,半个身子趴在池沿上。
袖口浸进水里,绸布贴住小臂。
“大帅——”
“老子今天高兴。”
顾长风扣着她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迫她抬头。
【叮——检测到宿主与目标“沈曼青”发生肢体接触。】
【目标档案已合成完毕,触发常即时情绪解析。】
【目标当前心理:确认宿主今言行是否一致,并向特高课上报。】
【即时解析:目标倾向于判定宿主此次主动面见佐藤属于“邀功固宠”,短期内不会建议特高课提升监控等级。】
这条毒蛇,果然是来验货的。
“既然这么会伺候,今天就别想躲懒。”
沈曼青被他捏得偏过脸,耳泛红。
“大帅跟佐藤中佐关系好,那是大帅的本事……”
顾长风松开她下巴,大掌顺着她后颈往下一滑,将人整个拉进水汽里。
沈曼青的试探被淹没在热气和粗暴的动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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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沈曼青替顾长风擦头发,伺候他换上寝衣。
“大帅早点歇。”
她端着铜盆退出房门。
走廊尽头。她拐进自己的房间。
门闩落下。
沈曼青放下铜盆。
直起腰的瞬间,脸上所有的娇媚温顺,消失得一丝不剩。
她走到梳妆台前。
拉开第二层抽屉。
指尖探入一只粉饼盒的底部夹层。
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片被她捏了出来。
微型密写纸。
沈曼青从发髻里抽出一极细的金属簪。簪尖是特制的硬笔头。
她伏在桌面上,就着烛光,在那片比邮票还小的金属薄膜上刻下几行极细的字。
“目标今主动面见佐藤,汇报关卡截获古董一事。态度积极,无异常。”
“目标对春风茶楼案无额外关注,未再提及大夫人及说书人。”
“判断:目标当前行为模式符合'邀功固宠'逻辑,未发现反常迹象。”
最后一行。
“建议维持现有监控等级,暂不升级。”
她将金属片重新塞回粉饼盒夹层。合上抽屉。
起身,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镜中的女人恢复了那副温柔如水的模样。
沈曼青拉开门闩,端起铜盆,脚步轻盈地往厨房方向走去。
走廊另一头。
顾长风的寝房里,灯已经灭了。
黑暗中,他睁着眼,盯着帐顶。
佐藤的暗哨,明天就会出现在万宝斋周围。
赵玉楼的压力,从明天开始计时。
而沈曼青这条毒蛇每晚都在他枕边吐信子。
可她今晚递上去的那份报告,恰恰是他想让特高课看到的答案。
乖。
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