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的门，被顾长风一脚踹开。
赵玉楼正对着铜镜卸妆，手里的棉帕停在半空。
“大帅？”
顾长风拎着半瓶汾酒晃进来，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
军装领口敞着，风纪扣不知道丢哪去了。
“老子今晚不回去了。”
他把酒瓶往桌上一墩，一屁股坐进贵妃榻。
“那边吵得脑仁疼。”
赵玉楼愣了一瞬。
随即嘴角弯起来。
她放下棉帕，起身走到衣柜前。
背对着顾长风，解开身上的家常袄子，换上一件大红缎面的寝衣。
腰带系得松，领口开得低。
“大帅难得来，妾身可没准备。”
她转过身，声音带着笑。
“酒喝这么多，身子吃得消？”
“少废话。”顾长风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赵玉楼提着裙摆走过去。
刚到跟前，就被他一把拽进怀里。
酒气扑面。
她顺势坐在他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大帅今天心情不好？”
“好个屁。”顾长风把脸埋进她颈窝，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
“松井那龟孙子，佐藤那老狐狸，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赵玉楼笑着去拨他额前的碎发。“大帅跟他们置什么气，犯不上。”
顾长风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猛地翻身，把人压进贵妃榻的软垫里。
红烛摇了三摇。
屋里的影子，也跟着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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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时辰后。
赵玉楼侧卧在拔步床里，大红缎面的寝衣皱成一团堆在床脚。
她拉过薄被盖住肩头，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顾长风仰面躺着，一条胳膊垫在脑后。
酒气还没散。
他半阖着眼，随时要睡过去。
赵玉楼凑过去，下巴搁在他口。
“大帅，歇了吧。”
“嗯……”
顾长风翻了个身，顺势把她揽进怀里。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得窗纸轻轻发响。
赵玉楼等了一会儿。
她以为他睡了。
偏偏这时候，顾长风低低喊了一声。
“玉楼。”
她睫毛动了动。“嗯？”
顾长风的声音，含混，断续，像是梦话，又像是酒后半醒。
“你说春风茶楼怎么会……”
赵玉楼没动。
连呼吸都没变。
“怎么会……跟万宝斋……有关联”
他打了个酒嗝，手臂收紧了些，把她箍得更近。
“特高课好像查到了什么……”
赵玉楼后背绷了一下。
短到如果不是贴着她后背的手掌，本察觉不到。
顾长风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
轻微的鼾声响起。
赵玉楼没有动。
她维持着被搂住的姿势，呼吸刻意放缓。
一下。
两下。
三下。
等了整整二十个呼吸。
顾长风的手臂彻底松懈下来，垂在她腰侧。鼾声轻微但均匀。
赵玉楼慢慢睁开眼。
她眼底哪还有半分媚意。
只剩冷。
怀表。
一定是怀表。
只有那块怀表，跟万宝斋有关。
也跟她有关。
赵玉楼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
但她没有急。
先把肩膀从顾长风臂弯里抽出来。
一寸。
两寸。
顾长风翻了个身，面朝里，鼾声没断。
赵玉楼赤脚踩在地板上。
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她没有任何反应。
【叮——检测到宿主与目标“赵玉楼”发生高强度肢体接触后，目标情绪剧烈波动。】
【触报碎片掉落。】
【获得情报碎片：赵玉楼·碎片（5/5·最高阶）】
【碎片内容已解析：评估——怀表表盖夹层存在异常厚度，疑似内藏密写材料。将物件置于“零号保险位”保管，等待进一步指令。】
【叮——目标“赵玉楼”情报碎片收集完成。】
【正在合成完整档案。】
【目标档案：赵玉楼。】
【真实身份：军统华北站外勤特工。】
【行动代号：夜莺。】
【当前伪装身份：顾府二姨太。】
【潜伏任务：利用统帅府特殊地位，监控伪高层动向，截获高价值情报物件。】
【当前关键行动：保管疑似含有密写材料的旧怀表，等待华北站进一步指令。】
【“零号保险位”：军统特工最高安全级别藏匿处，通常设置于特工长期驻留场所内，具备防搜查、防意外暴露的多重保护机制。】
【个人弱点：对万宝斋渠道依赖极深。一旦万宝斋暴露，其身份将被方顺藤摸瓜锁定。】
顾长风背对着她，面朝墙壁。
零号保险位。就在这间房里。
赵玉楼站在床边，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打在她的肩头上。
她侧过脸，目光扫过房间。
贵妃榻。衣柜。梳妆台。
她没有立刻动。
而是走到窗边，指尖挑开窗帘一角。
对街那栋阁楼，黑漆漆的。
没有灯。
她等了五秒。
没有回应。
赵玉楼转身，赤脚无声地走向梳妆台。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手指探入夹层，摸出那只拇指大小的黄铜首饰匣。
这一次，她没有掀开盖子看镜面。
而是将匣子翻转过来。底部有一道极细的接缝。她用小指甲嵌入缝隙，轻轻一旋。
“咔。”
匣底弹开。露出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暗格。
暗格里空的。
但她的手指没有停。继续往梳妆台抽屉深处探去。
指尖触碰到木板最里侧的一处凸起——
床上传来一声含混的呻吟。
赵玉楼的手瞬间缩回。
她回头。
顾长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又沉沉睡去。
赵玉楼站在梳妆台前，口起伏了两下。
她没有继续动那个机关。
此时动，不稳。
顾长风今晚来得太巧。
梦话也太巧。
再专业的藏匿点，也怕旁边躺着一头装睡的狼。
赵玉楼合上首饰匣。
把它重新推回夹层。
抽屉合上时，连一丝木响都没有。
她重新回到床上，钻进被子里。
顾长风的后背对着她。
呼吸平稳。
赵玉楼盯着他宽阔的肩背，眼底的风情已经退得净净。
怀表。
关卡。
万宝斋。
三线拧到一起，最后全勒在那块怀表上。
她必须尽快联络上线。
窗口只有一个。
明天白天。
顾长风离府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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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感觉到身后的呼吸终于慢慢匀了。
他没有回头。
梳妆台。
最底层抽屉。
首饰匣。
底部暗格之下，还有第二层机关。
零号保险位。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