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
顾长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治安军统帅部公文纸。
马彪站在桌前，两手垂着，等吩咐。
“昨天城南那边，有没有动静？”
“万宝斋还是关着门。”马彪摇头，“属下换了两拨人盯，连只耗子都没进去过。”
顾长风拿起笔，蘸了墨。
“那就是东西已经被人提走了。”
马彪一愣：“提走了？往哪儿提？”
顾长风没答他。
笔尖落在公文纸上，字迹方正，一笔一划全是官样文章。
《关于加强城门关卡检查的紧急通知》。
内容很简单。
鉴于近城东春风茶楼破获反分子窝点，为防止漏网之鱼外逃，即起，北境城区六处城门关卡全面升级盘查。
所有出城人员、车辆、货物，逐一开箱验货。
重点排查夹层、暗格、异常物件。
落款。
北境治安军统帅部。
马彪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大帅英明！这帮反分子肯定还有漏网的，堵死城门，一个都跑不了！”
顾长风把公文往他怀里一拍。
“去，六个城门各送一份。告诉底下人，谁放水，老子亲自去摘他的脑袋。”
“是！”
马彪抱着公文跑了。
顾长风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玩意儿送到佐藤桌上，那老狐狸八成还得夸一句。
顾桑，大大忠诚。
春风茶楼刚出事，北境统帅主动加强关卡——
表面看，是主动配合特高课。
是摇尾巴。
东洋人最吃这一套。
可顾长风心里清楚。
这哪是封城。
这是给那块怀表上笼门。
怀表里藏着微型密写片。
东西不大，可表盖夹层的结构，只要落到专业设备底下，一照就露。
关卡一紧，赵玉楼背后那条线就算想把怀表送出北境，也得先掂量掂量。
万一过卡时被翻出来，当场就是死局。
堵死出城的路。
把猎物困在笼子里。
先让它急。
急了，才会乱动。
---
下午。
西厢房的门帘被挑开。
赵玉楼歪在贵妃榻上，手边搁着一碟蜜橘。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绸缎小袄，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哟，大帅今天怎么有空来？”她坐起身，顺手拿起一只蜜橘，指甲嵌进橘皮。
“闲的。”顾长风往圈椅里一坐，伸手去够茶壶。
赵玉楼剥着橘子，动作不紧不慢。
“听说大帅今天签了道关卡令？”
“嗯。”
“六个城门全封了？”
“没封。”顾长风灌了口茶，
“加强盘查而已。老子总得做做样子，不然佐藤那老东西又该阴阳怪气了。”
赵玉楼剥完最后一瓣橘皮，将整只橘子托在掌心，递过来。
“大帅尝尝，今年的蜜橘甜。”
顾长风伸手去接。
他的手掌覆上橘子的同时，顺势扣住了赵玉楼递过来的手。
赵玉楼没抽手。
她笑了一声，眼波流转。
“大帅接个橘子，都这么用力。”
顾长风把橘子拿过来，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甜。
【叮——检测到宿主与目标“赵玉楼”发生肢体接触，触报碎片掉落。】
【获得情报碎片：赵玉楼·碎片（4/5）】
【碎片内容已解析：对截获物件进行初步鉴定。现有条件不具备碘蒸气或紫外灯设备，无法确认内部是否存在密写层。因近期北境关卡加强，暂缓外运计划，改由赵玉楼本人保管。】
顾长风嚼着橘瓣，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府里。
就在这个穿着鹅黄小袄、笑得风情万种的女人手上。
他又掰了一瓣，嚼得汁水四溅。
“甜是甜，籽太多。”
赵玉楼掩嘴笑：“大帅嫌弃，那下回给您备无籽的。”
顾长风把剩下的橘子往碟里一丢，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最近手头紧不紧？”
赵玉楼眨了眨眼。“大帅问这个做什么？”
“问你就答。”
“还行。”她拿起帕子擦手指上的橘汁，“就是外头应酬多，花销大了些。”
顾长风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不能问太细。
赵玉楼这种人，多问一个字，她就会多想三层。
够了。
怀表在她手里。
出不了城。
暂时安全。
接下来要做的，是找到它具体藏在哪。
顾长风站起身，拍了拍袖口。
“行了，老子走了。晚上让厨房多炖一盅汤，这几天嗓子不舒坦。”
“好。”赵玉楼起身相送。
顾长风刚迈出两步。
“大帅。”
赵玉楼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急不缓。
顾长风脚步没停，半转过头。
“嗯？”
赵玉楼站在贵妃榻旁，手里还捏着那方擦过橘汁的帕子。
她低着头，像是在看帕子上的污渍。
“大夫人那边……还惦记着那位说书先生吧？？”
顾长风眉头皱起来。
“问这个什么？”
“没什么。”赵玉楼抬起头，笑容恢复如常。
“就是前几天大夫人闹得那么凶，妾身替大帅心。万一宪兵队那边不给面子，大夫人又要闹。”
顾长风盯着她看了两秒。
“松井那孙子还在拖。”他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一个穷酸老头，至于这么磨叽。”
赵玉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顾长风转身出了门。
走出西厢房的月洞门，冷风扑面。
他脚步没有放慢，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赵玉楼问老周的事。
她不该问。
姨太太争宠，争不到宪兵队牢房里去。
赵玉楼主动开口打探。
必然是手里那块怀表，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已经在往回倒推老周的身份了。
一旦被她合上逻辑，这块表就会变成明码标价的筹码。
顾长风推开书房的门，站在黑暗里。
得在赵玉楼想明白之前，把这东西摘出来。
硬抢等于自爆。
偷则毫无胜算。
唯一的办法，是让她自己交出来。
制造一场恐慌，让她相信特高课的刀子已经落到了怀表上。
让她觉得留在手里比丢掉更要命。
到时候，顾长风就是她唯一能死死抓住的救命稻草。
顾长风划燃火柴，点亮桌上的油灯。
火苗跳动。
刀不用他拔，让特高课去咬。
乱局不用他做，让赵玉楼去慌。
他只需要站在血边，等着把表捡起来就行。
城墙上的探照灯光柱直刺过来，扫过书房的窗棂。
顾长风走到窗前。
满打满算，只剩三天。
专家到。
副本验。
底稿里的暗码一旦破了，这块遗失的怀表就会成为全城通缉的死靶子。
他必须赶在赵玉楼把这玩意儿捂热前，搞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