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10

国书拓本传进皇城时,最先看见的不是朝臣。

是茶楼里的说书先生。

那午后,皇城东市人声鼎沸。

三教九流都挤在茶楼底下听北境新鲜事。

自从朝廷发出讨逆诏,说秦烬受北荒封王、收大乾逃卒、已为叛国逆臣后,皇城里的话头就没断过。

有人骂秦烬忘恩负义。

也有人不敢骂,只说秦侯守边十年,总不该这么快就成逆臣。

可到底谁对谁错,百姓哪里知道?

他们看不见太庙后面的国书。

也看不见宣政殿里的奏折。

他们只能听朝廷说。

朝廷说秦烬叛国,他们便只能半信半疑。

直到那份拓本,被人贴在了东市茶楼外墙上。

一开始没人敢靠近。

因为那纸太大,字太明,一看便不是寻常小民敢写的东西。

直到一个落魄老秀才凑过去看了一遍,脸色忽然变了。

旁边卖馄饨的汉子问:

“老先生,上头写的什么?”

老秀才没答。

他又从头看了一遍。

看完后,手都开始发抖。

“北荒原本……没要秦侯。”

人群一下安静了。

“什么叫没要?”

老秀才指着墙上的两份文书,声音发颤:

“你们看这份,是朝廷昭告天下的和盟国书。”

“上头写,以镇北侯秦烬为盟礼,送往北荒,换百年和平。”

“可旁边这份,是北荒原本递给大乾的和谈书。”

“北荒要的是开边市、归还质子、交出边贸贪官。”

“没有秦烬。”

“一个字都没有!”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

“没有秦侯?”

“那太庙那不是说,北荒非要秦侯不可?”

“不是北荒要的,是大乾自己送的?”

“那秦侯怎么成叛国了?他不是被绑上祭台送出去的吗?”

一个挑柴的老人猛地拍了一下墙。

“我就说不对!”

“秦侯守天渊十年,北荒都没能从他手里讨到半点便宜。”

“怎么突然就说要用他换和平?”

“原来不是北荒要。”

“是咱们朝堂自己怕他!”

“嘘!你不要命了?”

旁边有人赶紧捂他的嘴。

可晚了。

人群已经压不住了。

越来越多人围过来。

有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

有小贩听完后,把手里的担子往地上一放,眼睛都红了。

“我二哥死在天渊关。”

“当年秦侯亲自把他的抚恤银送到我家。”

“朝廷现在说秦侯叛国?”

“那他们倒是说说,当年谁把他送给北荒的!”

茶楼二楼,有个年轻书生猛地站起来。

“若拓本是真的,大乾朝廷便是先卖功臣,再污其名!”

“若拓本是假的,朝廷就该把真国书拿出来!”

“可他们敢拿吗?”

这一句话,像一把火丢进柴里。

很快,东市四处都在传。

“北荒没要秦烬!”

“大乾自己送的!”

“秦侯不是投敌,是被献出去的!”

“朝廷骗了我们!”

消息像风一样从东市卷到西市,又从茶楼传进酒馆,从酒馆传进城门口,再从城门口传进各坊巷。

到傍晚时,已经有人偷偷把那份拓本抄了十几份,贴在太学门口、兵部外墙和礼部门前。

礼部官吏赶来撕榜,却被围观百姓拦住。

“你们撕什么?”

“若是假的,你们说清楚啊!”

“秦侯到底是不是被你们自己送出去的?”

礼部官员脸色铁青。

“大胆刁民!”

“此乃逆臣伪造文书,敢传者以附逆论处!”

可这一次,百姓没有像过去那样一哄而散。

有人后退了。

也有人攥紧了拳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人群最前,声音沙哑。

“老身有三个儿子。”

“两个死在天渊关,一个死在黑水滩。”

“他们活着的时候,嘴里喊的是秦帅。”

“他们死了,秦侯给我送过抚恤。”

“你们说他叛国,老身不懂。”

“老身只问一句。”

“若他是叛臣,那我儿子跟着守了十年的将军,算什么?”

礼部官员被问得脸色发白。

他不敢答。

也答不了。

长公主姜清鸾赶到礼部外时,正好看见那老妇人被人扶住。

她站在马车旁,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她看见了墙上的拓本。

也看见了自己那枚鸾凤印。

那枚印,在国书副本上清清楚楚。

以前,它只是她一个人的痛。

如今,它成了天下人都能看见的罪证。

身旁女官低声道:

“殿下,回宫吧。”

姜清鸾没有动。

她看着那张拓本,声音极轻:

“他没有撒谎。”

女官一怔。

姜清鸾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说得没错。”

“国书上,有我的印。”

而同一时间,太傅府外。

第一张国书拓本,被人贴上了朱门。

旁边还用炭笔写了一行大字:

沈知白,你说北荒要秦侯。

你敢出来认吗?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