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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10

大乾宣政殿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渊关的两封急报,一左一右摆在御案上。

赵承礼的奏折写得极长。

字字泣血。

说陈望抗命。

说天渊军不敬朝廷。

说秦烬虽离,大乾边关却仍有其私军遗毒。

说若不尽快清洗,天渊关迟早不属于大乾。

而另一封天渊军联名军报,却很短。

短到只有几行。

不反大乾。

不认乱令。

秦帅旧旗不撤,旧令不废,忠魂不污。

若朝廷问罪,请先问三千死卒。

皇帝姜玄看着那几行字,脸色阴沉得可怕。

满朝文武无人敢先开口。

沈知白站在百官之首,神色却依旧平静。

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

姜玄终于开口:

“太傅。”

“你怎么看?”

沈知白缓缓出列。

“陛下,天渊军之患,已不在边关,而在军心。”

“秦烬虽已离境,可其名仍在军中。”

“臣以为,若不先定秦烬之罪,便无法定天渊军之心。”

姜玄皱眉。

“定秦烬之罪?”

沈知白点头。

“秦烬受大乾爵位十年,食大乾俸禄,掌大乾兵权。”

“如今入北荒后,受封镇南王,掌北荒南境三十六部。”

“此等行为,虽起于和盟,但已越臣节。”

“朝廷若不明发诏书,天下百姓只会记得他是镇北侯,不会记得他已经是北荒镇南王。”

陆横猛地出列。

“太傅!”

“秦烬为何入北荒,满朝皆知。”

“他不是私逃!”

“他是被朝廷以和盟之名送走的!”

沈知白看向他。

“陆将军此言差矣。”

“朝廷送秦烬入北荒,是为百年和平。”

“那时,他仍是大乾忠臣。”

“但北荒封他为镇南王,他若坚守臣节,便该拒印、拒袍、拒权。”

“他不仅没有拒,还执北荒金令,惩黑牙部,立南境三令。”

“这说明什么?”

沈知白声音渐渐沉下。

“说明秦烬已经开始替北荒治边。”

“他既为北荒治边,便不再是大乾臣。”

陆横怒道:

“他惩黑牙部,是为了救大乾边民!”

沈知白冷笑。

“救民之名,最易收心。”

“他今救边民,明边民便只知秦烬,不知大乾。”

“陆将军,这难道不正是其祸心所在?”

陆横气得浑身发抖。

他第一次发现,文官的嘴,比北荒的刀还要冷。

秦烬守边,他们说他拥兵自重。

秦烬被献出,他们说他为国尽忠。

秦烬在北荒救大乾边民,他们又说他收买人心。

无论秦烬做什么,他们都能给他写出罪名。

长公主姜清鸾站在殿侧。

她这几瘦了许多,眼底也有明显青色。

听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太傅。”

“秦烬若真有祸心,黑牙部掳走边民时,他大可不管。”

“甚至可以纵容北荒部族掠边,好让大乾更乱。”

“可他没有。”

“这说明他心里至少还记着边民。”

沈知白看向她,微微行礼。

“殿下。”

“臣并未说秦烬无情。”

“正因为他有情,才更危险。”

“一个无情的叛臣,只会人。”

“一个有情的叛臣,却会让百姓觉得,他才是真正能护住他们的人。”

姜清鸾脸色发白。

这句话像刀,狠狠扎进她心里。

因为她知道,沈知白说的不全是假。

秦烬若真的在北荒继续救边民,那大乾边民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

秦侯到了北荒,仍在护我们。

那把秦侯送走的大乾朝堂,又算什么?

姜玄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眼神越来越沉。

沈知白趁势继续道:

“陛下,臣请明发诏书。”

“第一,昭告天下,秦烬受封北荒镇南王,已失大乾臣节。”

“第二,天渊军不得再称秦帅,不得再挂秦烬旧旗。”

“第三,陈望等人抗令,当押回皇城问罪。”

“第四,镇北侯府余物封存,秦烬旧部旧账,全部清查。”

姜清鸾猛地抬头。

“不可!”

沈知白看向她。

“殿下为何不可?”

姜清鸾声音微颤。

“若此诏一下,便等同于把秦烬彻底到北荒。”

沈知白淡淡道:

“殿下。”

“秦烬已经在北荒。”

“朝廷现在要做的,不是等他回来。”

“是让天下人知道,他回不来了。”

这话落下,大殿死寂。

姜清鸾脸色一瞬间白得没有血色。

她终于听明白了沈知白真正的意思。

秦烬可以活。

但必须在大乾的嘴里死。

他若死在北荒,是忠臣。

他若活在北荒,就必须是叛臣。

因为只有这样,大乾送走他这件事,才能继续被写成大义。

姜清鸾看着沈知白,声音发抖:

“所以太傅的意思是。”

“秦烬必须死。”

“要么死在北荒。”

“要么死在大乾的诏书里。”

沈知白没有否认。

“殿下,秦烬的忠,已经在太庙那用完了。”

“他若继续活成大乾百姓心中的战神,那朝廷便永远无法收回天渊军心。”

“他的名望,必须死。”

“他的旧旗,必须撤。”

“他的旧令,必须废。”

“否则,天渊关永远不会真正属于陛下。”

姜玄沉默许久。

终于,他抬起头。

“拟诏。”

姜清鸾身子晃了一下。

陆横猛地跪倒。

“陛下!”

“此诏不可下!”

“秦烬守边十年,若朝廷以叛臣论他,边军寒心,百姓寒心,天下都会寒心!”

姜玄看着他,眼神冷漠。

“朕寒不寒心,不重要。”

“大乾不能乱。”

“拟诏。”

沈知白低头。

“臣遵旨。”

很快,一道讨逆诏从宣政殿发出。

诏书上写:

秦烬受封北荒镇南王,已失臣节。

念其昔年守边有功,暂不诛其族名。

然大乾境内,不得再称秦帅,不得挂其旧旗,不得行其旧令。

天渊军中凡借秦烬之名抗朝廷者,以叛论。

诏书传出皇城时,长公主姜清鸾站在宫墙之上,望着北方,眼泪无声落下。

她知道。

这一诏发出。

她和秦烬之间,便不只是国书上的一道印。

还多了一道永远洗不掉的罪名。

而数后,北荒王庭。

秦烬拿到那道讨逆诏时,正在看南境边市图。

澹台明月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们大乾骂你叛臣。”

秦烬低头看完,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

“比我想的慢。”

澹台明月挑眉。

“你不怒?”

秦烬把诏书放到火盆边,却没有烧。

“为什么要怒?”

“他们把我送出来时,需要我是忠臣。”

“我活下来后,又需要我是叛臣。”

“这很大乾。”

澹台明月看着他。

“那你准备怎么回?”

秦烬拿起笔,在诏书背面只写了一行字。

然后让人誊抄百份,送往大乾边境、天渊关、皇城、各州驿站。

那一行字很短。

却像一巴掌抽在大乾朝堂脸上。

“我若投敌,是谁送我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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