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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10

北荒王庭大帐里,风雪被厚重兽皮帘挡在外头。

帐中却比雪原上更冷。

北荒诸王分坐两侧,赫连屠跪在帐心,左膝陷进厚毡里,脸色青白,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刚才在营门前,被秦烬三招打跪。

三招。

没有动用天象修为,没有借兵道法相,甚至没有拔刀。

这对北荒南境大将来说,比了他还难受。

可没有人敢笑。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大乾亲手送来的这个“废人”,一入北荒,体内国运锁断,境界重归天象巅峰,兵道法相压得满营战马俯首。

这样的人,若叫废人,那北荒满帐诸王,又算什么?

澹台明月坐在王座上,银黑王袍垂落,手边放着那枚刚刚交给秦烬的镇南王印。

她没有看赫连屠,而是看向秦烬。

秦烬站在大帐正中,没有坐。

他刚入北荒,还披着大乾那身残旧内甲,肩头旧伤未愈,黑发也被雪风吹得有些凌乱。

可他站在那里,竟让帐中那些北荒老将都下意识把背挺直了几分。

不是尊敬。

是本能。

这是战场上面对真正强敌时才会有的本能。

澹台明月淡淡道:“秦烬,坐。”

秦烬看了一眼帐中那张空着的狼皮座,没有动。

“我还不是北荒臣子。”

帐中不少人神色一变。

赫连屠更是抬头怒视。

“你收了镇南王印,还敢说不是北荒臣子?”

秦烬看向他。

赫连屠的声音瞬间低了半分,却仍旧咬牙道:“你既不认北荒,为何接印?”

秦烬平静道:“因为这印能让我管南境三十六部。”

“我不认北荒君臣名分。”

“但我认边境百姓的命。”

“南境若乱,死的不止北荒人,也有大乾边民。”

“既然女帝敢给,我就敢接。”

帐中又是一静。

这话说得不漂亮。

甚至算不上讨好。

可北荒人偏偏吃这一套。

因为他们见惯了大乾朝堂那种满口仁义、背后卖人的话,如今听见秦烬这般直白,反倒更觉得顺耳。

一个坐在左侧的白发老王开口:“秦烬,你过我北荒太多人。”

秦烬看向他。

老王声音沙哑:“我两个儿子,一个死在天渊关前,一个死在黑水滩。”

秦烬道:“我记得。”

老王眼神微动:“你记得?”

“你长子赫连野,黑甲重骑三千,冲我天渊左翼,死时手中刀断了半截。”

“你次子赫连霜,黑水滩夜袭粮道,被我亲手斩下,临死前还想把军旗压在身下,不让大乾边卒踩到。”

秦烬声音很平。

“他们是敌人。”

“但不是懦夫。”

帐中气氛瞬间变了。

那个白发老王盯着秦烬看了很久,最后缓缓闭眼。

“你还记得他们怎么死。”

“很好。”

他说完,竟端起酒碗,朝秦烬遥遥一敬。

“我恨你。”

“但我敬你。”

这就是北荒。

恨可以是真恨。

敬,也可以是真敬。

秦烬看着那碗酒,片刻后,伸手接过旁边侍从递来的酒盏,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刀烧肺。

他咽下去,只说了一句:“战场上的债,以后战场上还。”

白发老王点头,再不说话。

澹台明月这才看向帐中众人。

“从今起,秦烬为北荒镇南王。”

“掌南境三十六部边防、互市、军令。”

“南境诸部若有不服,可按北荒旧规挑战。”

“但朕提醒你们,挑战可以。”

“送死,别哭。”

此话落下,不少北荒年轻将领脸色都难看。

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站出。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身披赤狼甲,是北荒王族年轻一辈里名声极盛的天才,名叫拓跋烈。

拓跋烈看向秦烬,冷声道:“我不信你真有资格掌南境。”

“天象巅峰又如何?”

“边境不是靠个人修为守的。”

“要掌南境,要懂部族、粮道、马场、边市、雪路、斥候。”

“你一个大乾人,懂北荒什么?”

不少人暗暗点头。

这是实话。

秦烬能打,不等于会管北荒南境。

澹台明月没有阻止,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秦烬。

她也想知道,秦烬要如何接这句话。

秦烬看向拓跋烈。

“给我南境图。”

拓跋烈一愣。

很快,有侍从将一张巨大的牛皮地图铺在帐心。

上面标着北荒南境三十六部,山川、雪道、牧场、水源、军寨,全都画得密密麻麻。

拓跋烈冷笑:“你现在看,有什么用?”

秦烬没有理他。

他只低头看图。

半盏茶。

一盏茶。

帐中渐渐有人不耐。

赫连屠更是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秦烬终于抬手,指向图上一处。

“乌兰部今年冬粮不够。”

拓跋烈脸色微变。

秦烬继续道:“他们牧场在南三谷,看似水草尚可,但东面雪线压得太低,马群今年秋膘不足。若三月前不开边市,他们必然劫掠大乾青石堡。”

帐中乌兰部首领脸色骤变。

因为秦烬说得完全对。

秦烬又指向另一处。

“赤狼部近年扩兵太快,粮草走的是白牙沟,但白牙沟若遇大雪,粮线会断三。”

“若我是大乾主将,只需一支三千轻骑,压住这里。”

“赤狼部三万兵,不战自乱。”

拓跋烈脸色终于沉了。

赤狼部,正是他的部族。

秦烬又指向第三处。

“南境真正危险的,不是大乾边军。”

“是黑沙河以北这七个小部。”

“他们靠抢边贸活命,谁强依附谁,谁弱咬谁。”

“北荒若想南境稳,先收他们的刀,再给他们饭。”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澹台明月。

“我若掌南境,第一令不是攻大乾。”

“是开边市。”

“第二令,收七部私兵。”

“第三令,斩三批吃边血的商路鬼。”

帐中彻底静了。

因为这不是纸上谈兵。

这是看过边、打过边、用十年血战把每一条山沟雪道都刻进骨子里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拓跋烈盯着秦烬,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缓缓低头。

“我服半分。”

秦烬道:“半分够了。”

“剩下半分,战场上补。”

澹台明月终于笑了。

她抬手,将镇南王印正式推到秦烬面前。

“秦烬。”

“南境三十六部,交给你。”

秦烬伸手接印。

就在他掌心按住王印的那一刻,大帐外忽然传来一声狼啸。

雪原之上,万骑低首。

而南方的大乾皇城里,仍有许多人觉得,他们送走的只是一个寿命无多、旧伤难愈的废人。

他们不知道。

真正被废掉的,从来不是秦烬。

是大乾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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