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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10

大乾皇城,镇北侯府。

秦烬离京后第三,侯府被封。

封府的是禁军。

领头的是礼部侍郎韩文庭,沈知白的门生。

他们来得很早。

天刚亮,禁军便围住了整条侯府长街。

百姓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很多人直到这时才知道,原来这座沉寂十年的镇北侯府,竟然一直都在皇城里。

秦烬守边十年,很少回京。

侯府也不热闹。

没有歌舞,没有宴客,没有家奴成群,也没有权贵往来。

门前两尊石狮子积着灰,匾额上的“镇北”二字,却依旧锋利得像刀。

韩文庭站在府门前,展开圣旨。

“镇北侯秦烬,受国恩十年,今入北荒之后,受封镇南王。”

“其行虽因和盟而起,然受敌国王印,已失大乾臣节。”

“奉陛下旨意,封镇北侯府,清查府中旧账、兵符、密信。”

“若有通敌证据,即刻上呈。”

这道旨意一念完,街上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秦侯受封北荒王了?”

“那岂不是投敌?”

“可他不是朝廷亲自送去的吗?”

“是啊,人是太庙上送走的,现在怎么又说他失了臣节?”

韩文庭听见这些议论,眉头一皱。

他身旁禁军立刻怒喝:

“噤声!”

“敢议朝政者,拿下!”

百姓瞬间安静。

可有些疑问,一旦生出来,就不会因为一句怒喝而消失。

韩文庭冷冷扫过人群。

“开府!”

禁军上前,推开镇北侯府大门。

可门开之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侯府里太空了。

空得不像一个封侯十年的战神府邸。

前院只有几棵老树,石阶下摆着几个旧兵器架,架上没有名刀名枪,只有几柄缺口严重的旧刀。

正堂里也没有名贵摆设。

只有一张边境地图,一张旧木桌,还有满墙挂着的木牌。

韩文庭走进去,看清木牌上的字时,脸色微微一变。

那不是牌匾。

也不是功勋章。

是名字。

一个又一个名字。

天渊军阵亡旧卒。

白水河一战,死一百七十二。

黑沙滩一战,死九百三十一。

北境十三城收复战,死七千四百六十二。

每一块木牌上,都写着名字、籍贯、死地。

密密麻麻。

挂满整整三面墙。

跟进来的禁军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原以为,镇北侯府里会搜出金银、密信、兵符、北荒来往文书。

可第一眼看见的,却是死人名。

满墙死人名。

韩文庭脸色有些难看。

他冷声道:

“继续搜!”

禁军入内。

书房、寝屋、库房、马厩、兵器房,全都翻了一遍。

结果什么都没有。

没有金银。

没有密信。

没有私兵名册。

没有藏甲。

没有北荒暗信。

整个镇北侯府,除了边图、旧刀、阵亡名牌和几箱旧军报之外,几乎空得像一间临时落脚的军帐。

一个禁军小校从后院出来,低声道:

“大人,库房里只有一些旧甲片和阵亡将士家眷抚恤账。”

韩文庭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奉太傅之命来查秦烬通敌。

结果搜出来的全是秦烬给边军记的死人账。

这怎么写?

难道写秦烬通敌证据是他给大乾死卒立了牌?

就在这时,一个禁军从正堂最深处取出一只铁盒。

“大人,找到一只上锁铁盒。”

韩文庭眼睛一亮。

“打开!”

锁被砸开。

铁盒里没有金银。

也没有密信。

只有两样东西。

一份国书副本。

一封信。

韩文庭先拿起国书,才看第一眼,脸色便彻底变了。

因为那是大乾献秦烬换盟的副本。

上面有玉玺。

有沈知白签押。

有礼部大印。

也有长公主姜清鸾的鸾凤印。

更要命的是,国书最后附了一页秦烬自己的批注。

字迹冷硬。

只有几行。

北荒原无此求。

献我者,非敌国。

乃大乾朝堂。

韩文庭手指一颤。

他立刻把国书合上。

可已经晚了。

旁边几个禁军也看见了。

他们脸色复杂地低下头。

韩文庭咬牙,又打开那封信。

信纸很薄。

却像早就等着这一。

上面只有短短几句。

若我死在北荒,你们可说我为国尽忠。

若我活在北荒,你们便说我投敌。

可我想问一句。

押我上祭台的,是谁?

盖国书大印的,是谁?

送我出关的禁军,是谁?

满朝高喊一人换天下安的,又是谁?

我若投敌。

是大乾亲手送的。

韩文庭看完,只觉得手心发冷。

他几乎是本能想把这封信收起来。

可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姜清鸾来了。

她没有穿公主朝服,只披着一件素白斗篷,脸色苍白,像几未眠。

她进门时,正好看见韩文庭手里的那封信。

“给我。”

韩文庭连忙行礼。

“殿下,此乃查封证物,不可……”

姜清鸾冷冷看着他。

“我说,给我。”

韩文庭不敢违抗,只能将信递过去。

姜清鸾低头看信。

她看得很慢。

看到“盖国书大印的是谁”时,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看到“我若投敌,是大乾亲手送的”时,她的手终于抖了。

信纸边缘被她攥出一道折痕。

她站在满墙阵亡木牌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皇城长街。

秦烬坐在北荒车辇里,问她:

“你不是没得选。”

“你只是选了大乾,没选我。”

姜清鸾眼泪无声落下。

韩文庭低声道:

“殿下,此信若传出去,只怕会乱民心。”

姜清鸾抬头看他。

“所以呢?”

韩文庭道:

“应当封存。”

“此乃秦烬狡辩之词。”

“他如今受封北荒镇南王,已是不争事实。”

姜清鸾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极轻,也极冷。

“他受封北荒镇南王,是不争事实。”

“可他是怎么去的北荒,也是事实。”

韩文庭脸色一变。

“殿下慎言!”

姜清鸾没有再看他。

她走到正堂中央,看着那满墙阵亡木牌。

许久后,她把秦烬那封信重新放回了铁盒。

“镇北侯府,不许毁。”

韩文庭愣住。

“殿下,太傅有令,府中一应可疑物品都要带回礼部。”

姜清鸾眼神骤冷。

“那就让沈知白亲自来拿。”

“本宫今把话放在这里。”

“谁敢烧这里一张纸,砸这里一块牌。”

“先问问本宫手里的凤麟卫答不答应。”

韩文庭脸色一阵青白。

可他不敢再动。

姜清鸾转身离开。

府外,围观百姓仍旧没有散。

他们不知道府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可他们看见了禁军进去很久,出来时却脸色难看。

也看见长公主红着眼走出镇北侯府。

不久后,一句话悄悄在皇城里传开。

镇北侯府里没有金银。

没有通敌信。

只有满墙死人名。

还有一封秦烬留下的信。

信里说:

我若投敌,是你们的。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皇城看似平静的雪里。

一开始,只是一点烟。

很快,就会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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