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冷光穿林，廖帮臣蹲在断碑后凹地里，抬手拍掉肩头沾的草碎屑，断骨牵扯肋下疼，他咬着后槽牙没出声。
摆脱张阿福的追踪后，他按着托梦传的引魂法门，选了这块三面挡风的凹地，确认周遭没痕迹，才摸出微凉青灰玉牌，平放在膝头。
带血指尖悬在玉牌上方，短刀刀尖反射着冷冽光，血珠在指腹晃了晃。
廖帮臣喉结滚了滚，指尖攥紧又松开，最后狠狠攥住了短刀刀柄。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没道理退。
他舌尖抵着牙槽，慢慢凝聚血气，按着法门要求蓄力，等着灵识排查的结果。
依附在廖帮臣心口残玉里的李小龙，顺着残玉的纹路慢慢催动灵识，灵识像一张细网，顺着凹地往外铺开，一寸寸扫过周遭的荒草乱石。
这是残玉能支撑的最大范围，刚好覆盖百步。
草叶下的虫蚁，石缝里的蛇窝，远处林子里归巢的飞鸟，全都扫得清清楚楚。
没有隐藏的气息，没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也没有带着意的视线。
排查完毕，周遭百步空无一人。
李小龙收了灵识，给廖帮臣传了信，一切安全，可以准备。
廖帮臣紧绷的肩背慢慢松下来，这下彻底踏实了，只要这三刻钟没人打扰，改命就能成。
他刚要压着舌尖出精血，心口残玉突然微微一震，李小龙的提醒瞬间传了过来。
百步外，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刚才松下来的劲瞬间又提了上去，廖帮臣后背的冷汗瞬间浸出来，沾透了破破烂烂的短打。
李小龙分出一缕灵识，顺着脚步声的方向飘过去，绕过半人高的荒草，落在百步外的荒径上。
两个穿着玄剑门灰布执事服的男子，正顺着荒径慢慢往这边走，手里提着腰刀，边走边闲聊。
走在前头的圆脸汉子是林远途，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伸手从怀里摸出酒葫芦，拔了塞子灌了一大口。
“这大热天搜山，真不是人的。”
“谁让东郭烈出了高价。”
走在后面的瘦高个江晨影开口，声音压得低。
“东郭烈至于这么拼？”
“不就是个漏网小崽子。”
“他收了沈惊虹好处。”
江晨影靠在树上，目光扫过远处断碑的方向，没停留，又转了回来。
“赶去玄机子局，咱们不用管。”
林远途哦了一声，挠了挠头，又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靠在树荫下歇脚。
李小龙的灵识躲在草叶后，安安静静听着，没发出一点动静。这两个执事只是过路闲聊，本没怀疑附近藏着人。
原来东郭烈不是自己要来搜，是收了好处故意把人往局赶，这个信息太意外了。
原本以为搜山队半刻钟就能到这里，现在看来，东郭烈带着大队伍还在西坡搜，要绕到这边，至少还要一刻钟。
两个人慢悠悠顺着荒径往这边走，没多久就停在了断碑外五十步的树荫下。
廖帮臣蹲在凹地里，一动不动，接收到李小龙传回来的消息，瞬间松了半口气。
之前他还在愁逆修改命要三刻钟，搜山队半刻就到，本没有足够时间，这下凭空多出来半刻钟的窗口，刚好够他完成引魂的第一步。
机会摆在眼前，不能浪费。
廖帮臣压下心头的激动，默念一声，调出了两人共用的属性面板。淡蓝色的微光在识海里亮起，清晰显出他当前的属性：
【姓名：廖帮臣】
【境界：世俗武道后天九重】
【属性：骨12，力道15，敏捷13，气运7】
【元点：3】
【已锁定词条：无】
他还有三点自由元点，当前断骨未愈，骨影响身体恢复速度，他没有犹豫，直接把三点元点全都加在了骨上。
白光一闪，属性更新：骨15。
一股暖流瞬间顺着四肢百骸散开，原本牵扯着断骨的疼痛感瞬间轻了大半，腰杆也能挺直了，不用再靠着断碑借力。
身体稳了，情绪也慢慢定了下来。廖帮臣调匀呼吸，重新核对了一遍引魂的步骤，确认每一步都没记错。
就差最后启动仪式了，他按住舌尖血气，静等着李小龙的灵识传回外面的动静。
林远途歇够了，拍了拍屁股起身，把塞子塞回酒葫芦，挂回腰上，刚站定，一阵风刮过，吹落了头顶好几片树叶，他忍不住又摸出酒葫芦。
“玄机子那阵摆了三百年，真能人？”
“那当然，当年那散修就死在这儿。”林远途喝得有点晕，张嘴就漏了话。
“阵眼就在断碑下的灵牌位置，触发了连骨头都剩不下。”
江晨影脸色一变，扫了四周一眼，伸手推了林远途一把。
“你喝醉了，少说废话。”
“你去那边搜，我在这守着。”
林远途摸了摸头，没多想，哦了一声，提着刀就往远处的乱葬坑去了，酒劲上来，脚步都有点晃。
四周静了下来，只剩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李小龙的灵识缩在树影里，心头一动，江晨影这是故意支开林远途。
江晨影对着乱葬坑的方向站了半分钟，确认林远途走得远了，才慢慢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刚好能飘到断碑方向。
“阵眼就在封魂灵牌底下。”
“别碰浮土下的黑石。”
说完他就转了身，靠着树擦刀，再也没出声。
李小龙心头一震，这分明是故意说给藏在这里的人听的。不管这人是什么目的，这个信息太重要了，立刻传给了廖帮臣。
又等了两分钟，林远途逛完回来，嘟囔着那边什么都没有，江晨影收了刀，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汇合东郭烈去，别耽误事。”
两个人的脚步声慢慢远了，顺着荒径往西边去了，再也没了动静。
接收到阵阵眼的完整情报，廖帮臣点点头，挪到断碑底部，伸手摸到了嵌在土中的封魂灵牌。
灵牌是整块青石雕的，不大，握在手里刚好，就是沾了厚厚的湿土。
他把灵牌挪到一边，握着短刀，一点点挖开灵牌底下的浮土，挖了不到半尺，刀尖就碰到了一块硬东西，不是石头的质感，带着淡淡的灵气。
廖帮臣放下短刀，用手一点点扒开周围的浮土，把那东西慢慢掏了出来。
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残片，边缘坑坑洼洼，看得出来是被什么利器劈开的，正是三百年前那个被害散修的遗留物。
他用袖口擦净残片表面的浮土，刚要低头辨认残片上的纹路，指尖突然一凉。
那点凉意不是普通石头的凉，是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气瞬间顺着指尖爬进廖帮臣的五脏六腑，连识海里共用面板的淡蓝色微光都冻得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