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帮臣腰上断骨猛地扯动,钻心刺痛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借着惯性往前一扑,滚进半人高的荒草堆里。
冷箭擦着他的肩胛骨钉进身后断碑,石屑混着箭杆震颤的嗡鸣,溅得他后颈发麻。
林砚的长剑已经出鞘,剑尖斜指密林方向,衣摆被山风刮得猎猎响。
树后走出一个穿黑衣的蒙面人,箭囊斜挎在腰上,手里还捏着第二张弓。那人摘了蒙面黑巾,露出左脸一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刀疤。
“我是冷七,东郭烈雇的。”
廖帮臣撑着树慢慢站起来,指尖蹭掉脸上的草屑,断骨的疼让他额角冒了冷汗,他依旧靠回那半截断碑上,指尖揉着发胀的眉心。
细碎阳光透过头顶的树隙漏下来,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温度淡得像没有。
林砚往前踏了一步,挡在廖帮臣身前,长剑剑尖点着地面。
“他是我林家保的人,滚。”
冷七扫了眼林砚手里刻着林氏家纹的剑,眉头皱了皱,他这次拿了钱只想廖帮臣,没想得罪林家。他手里的箭搭在弦上,却没再推弓。
“东郭烈给的钱足够买我这条命,不过我不想拼。”
“今让你们多活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再来。”说完冷七身形一晃,退进了深处茂密的密林里,树叶晃动几下,就没了踪影。
林砚没有追,收了长剑转身看向廖帮臣,眉头拧着。
“冷七说话算话,东郭烈半个时辰就到。”
“我拦不住整队人,先走了,不沾恩怨。”
廖帮臣点点头,冲林砚拱了拱手,林砚没多留,转身沿另一条小路走了,荒草很快合上他走过的痕迹。
廖帮臣闭着眼沉下心神,顺着心口嵌着的残玉,探进了残玉内部的独立空间。
李小龙正坐在堆着记忆碎片的光团旁,指尖拨弄着那些半透明的光片,听到廖帮臣进来,抬了抬头。
这些光片都是林沧澜托梦留下的记忆残响,之前一直拼不全,刚才廖帮臣在外应对冷七的时候,李小龙已经拼了大半。
李小龙把拼好的光团推到廖帮臣面前,透明光团里慢慢浮现出完整的文字脉络,连每一个步骤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逆修改命,核心就是以活人的身躯为容器,接引乱葬岗地下沉眠三百年的散修残魂,以残魂积累了三百年的灵气,冲开原本堵塞的灵,洗髓伐脉,重新改出一个能吸纳灵气的先天灵。
而引魂必须要用祖上留下的这块青灰玉牌做引,玉牌本身就是封魂用的,刚好能镇住残魂不散,不会刚引出来就散掉。
李小龙指尖点了点光团边缘,那里拼出来的全是历代尝试逆修的人留下的教训,一条条风险明明白白列出来。
第一步净身,需要用荒草汁洗去身上的凡尘气,稍有不慎就会沾染上浊气,引来残魂反噬,失败概率一成。
第二步开玉引魂,玉牌打开封魂阵,需要活人神魂一直稳定阵眼,一旦脱力阵破,残魂直接冲散寄主神魂,失败概率三成。
第三步凝魂合脉,残魂进入躯体后,需要把残魂打散了融入经脉,一旦残魂保留自主意识,就会反过来夺舍,失败概率四成。
第四步洗髓改,残魂灵气冲刷原本的废灵,灵气不够就冲不开,冲开了也可能把经脉冲断,变成废人,失败概率五成。
所有风险加起来,总的成败概率刚好是对半开,成功就能踏入修仙门,失败就是魂飞魄散,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李小龙捏着下巴,看着光团不说话,原本松弛的空间里,空气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两人都清楚,这是他们穿越过来之后,唯一一次能改命的机会。
廖帮臣退出残玉空间,睁开眼,掌心里正安安静静躺着那块刚摸到的青灰玉牌,温凉的玉质带着地下泥土的气。
他催动心神,连接和李小龙共用的那片数据面板,心神刚动,原本淡灰色的面板立刻亮了起来,一行清晰的大字弹了出来。
【逆修改命】可触发任务,是否开启?
廖帮臣选了是,面板立刻展开,所有刚才李小龙整理出来的步骤和风险,整整齐齐列在面板上,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每一步的失败概率,都用黑色字体标得明明白白。
面板最下方,用加粗的字体标着一行字:总成功率50%,总失败率50%。
没有模糊,没有隐瞒,所有信息摊开在两人面前,成败一目了然,风险清清楚楚,之前悬在心里的那点不确定,一下子就落了地,反而变得踏实。
廖帮臣指尖划过面板上的字,能改灵,就能踏入修仙界,就能找那些截他们的仇家算账,就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不用像原身一样,当个饿死的流民。
“搏不搏?”廖帮臣在心神里问。
“穿都穿来了,还能躲一辈子?”李小龙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惯有的脆。
“我选搏,成了一起改命,败了大不了重来。”
廖帮臣攥紧了掌心里的青灰玉牌,玉牌的温度慢慢透过掌心传过来,烫得像一团火。
他刚才还因为断骨发疼的腰身,一下子挺得笔直,所有的犹豫和不确定都散了,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
既然成败各半,那为什么不能是他们赢?从穿越过来,从饿殍堆里爬出来,从那么多追里躲出来,他们从来没输过,这次也不会输。
廖帮臣站直身体,解开身上破烂的外衣,走到旁边长着齐膝荒草的洼地里,那里长着逆修第一步需要的净身荒草,叶片边缘带着细碎的小齿,挤出来的草汁刚好能洗去凡尘气。
他刚掐碎一片草叶,就听到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了树枝断裂的哗哗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比预估的近太多了。
廖帮臣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贴着断碑站着,指尖扣着青灰玉牌,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当先走出密林的是一个穿藏青色劲装的高个子,腰间挎着一把鬼头刀,脸上留着络腮胡,正是东郭烈身边的亲信张阿福。
张阿福身后跟着两个壮汉,一个裸着上身,后背纹着一头黑熊,那是黑风岭附近出了名的悍匪崔莽,另一个满脸脓疮,眼神阴鸷,是专门帮人打听消息的胡癞。
再往后,两个穿青玄宗外门服饰的修士走出来,一个年纪稍长,留着三绺长髯,是外门执事狄凡锐,另一个年轻俊朗,腰间挂着外门弟子的腰牌,是青玄宗内定的种子弟子赵清旷。
东郭烈走在最后,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青山绿水,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顺着山风飘过来,刚好落到廖帮臣耳朵里。
“廖帮臣就在这一片,搜仔细点。”
“谁找到他,我赏百两银子。”
队伍行进的速度远超预估,原本林砚说半个时辰才能到,现在才刚过去不到半刻钟,东郭烈的搜山队已经到了离断碑不到半里的地方,最多半刻钟就能搜到这里。
廖帮臣贴着断碑,指尖能感觉到青灰玉牌越来越烫,烫得他掌心都发疼。
逆修从引魂到改完成,整整需要三刻钟。
半刻钟,东郭烈的人就能搜到这里,一旦被打断,神魂不稳,就是魂飞魄散的结局,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可如果现在走,错过了这块封魂青灰玉牌,错过了这堆沉眠三百年的散修残魂,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改命的机会,只能永远做一个没有灵的废人,任人宰割。
退,就是苟活但错过这辈子唯一的机缘。
进,就是赌命,但只要撑过三刻钟就能脱胎换骨。
廖帮臣指尖扣着发烫的青灰玉牌,进退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