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帮臣指尖顿在纸背，指腹悄悄又蹭了一遍那纹路。
凹凸错落的触感，和他藏在内衫暗袋里，揉了快三天的沈惊虹衣襟碎片，分毫不差。
他喉结动了动，压下窜起来的心悸，脸上没露半分异色，指尖勾着试题纸的边缘，慢慢抽了出来。
长桌后坐着的赵勇默敲了敲桌面，墨块撞得砚台轻响。
“快点，后面排着队呢。”
廖帮臣低低应了一声，抬眼扫过桌后的两个人。
赵勇默捏着朱笔，一脸不耐，青紫色的官袍袖口蹭着登记册，沾了半片墨痕。楚勇煌站在他身侧，斜靠着桌沿，内门弟子的月白道袍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淡笑，眼神却像针一样，暗暗钉在他手上的试题上。
廖帮臣垂眼掩去眸底的冷光，捏着试题转身走出队伍。
排队等候的人群挤挤攘攘，正好给了他遮掩。他靠着廊柱蹭了两步，慢慢挪到半坡那棵老槐树的树荫里，全程动作自然，就像只是嫌太阳晒找地方凉快去。
他心口嵌着半块残玉，这是他和李小龙共用的媒介，李小龙魂体暂寄在残玉里养着。廖帮臣暗中催动神念，触碰到残玉的壁障，给李小龙传了讯。
浓密的槐树叶遮住了头顶的头，阴凉一下子裹住廖帮臣。他后背贴住粗糙的树，假装低头端详手里的试题，神念却全锁在心口的残玉上。
下一秒，李小龙的声音骤然在他脑海响起。
“怎么了？发现不对？”
廖帮臣没说话，只是暗中引着残玉打开通道。半块残玉嵌在心口，慢慢渗出温润的清凉气息，顺着他的经脉一点点蔓延开，瞬间走遍了全身四肢百骸。
廖帮臣之前被楚勇煌的师兄堵在破庙里，打断了两肋骨，血气翻涌得厉害，魂体刚穿来还没稳住，本来就有溃散的风险。这股清凉一进来，翻涌得像开锅一样的破碎血气，就像被浇了一瓢冰水，慢慢安稳下来。
断骨处钻心的剧痛，也跟着一点点消退，原本像蚂蚁啃噬一样的钝痛，几秒功夫就淡得几乎感觉不到。
廖帮臣能感觉到，自己那团刚穿来还飘荡荡的新魂，被这股清凉气息托着，一点点沉下来，最后牢牢锁在了这具躯壳里，再也没有溃散的风险。
他攥了攥手心，试着憋着一股劲，绷紧全身肌肉，强行稳住晃悠悠的身形，硬生生扛着断骨愈合的牵扯，连退都没退一步。
这一番发力，全身上下的血气都跟着动了起来，清凉气息跟着血气游走一圈，廖帮臣心里那处连着金手指面板的感应，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在他识海里浮出来，面板最下方的元点栏里，忽然跳出一枚亮得晃眼的元点。
【元点：1】
廖帮臣心里一动，之前他和李小龙只是猜测，元点应该是靠自身锻炼、实打实熬出来的，不是靠什么天材地宝堆出来。今天这一发劲，硬生生挣出这一枚元点，正好印证了这个猜测。
规则没错，只要肯练，肯出力熬，就能赚到元点。
这对刚穿越过来，身无分文又站在绝境里的两个人来说，无疑是打开了一条生路。完全就是底层平民能走的逆袭路子，不需要靠背景，不需要靠奇遇，只要肯拼就有收获。
廖帮臣松了一口气，后背绷了半天的劲也松了半分，冰凉的树皮蹭着后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稳了下来。
识海里的李小龙也收到了面板同步的信息，瞬间也放下了心。之前两人还怕元点得靠人夺宝或者天降奇遇才能拿到，那样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和没金手指没区别，没想到规则这么简单，只要锻炼出力就能拿，完全就是给底层留的路子。
残玉内部的空间不大，一团柔和的白光裹着李小龙的魂体，他悬浮在白光里，盯着面前同样淡蓝色的面板，指尖点了点那枚亮着的元点。
数值没错，功能也全都正常，面板上廖帮臣的基础属性，断骨的伤势都标得清清楚楚，现在血气稳了，伤势也掉了一半，一切都和规则对得上。
李小龙抬眼，感知顺着残玉往外漫，刚扫到登记广场的入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好几道脚步声正往老槐树这边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楚勇煌。
他立刻给廖帮臣传讯。
“楚勇煌带着人过来了，小心。”
廖帮臣刚把试题折起来要收，就听见楚勇煌笑呵呵的声音从树荫外传过来，越来越近。
楚勇煌挤开几个在树荫里歇脚的考生，大摇大摆走到廖帮臣面前，眼神扫过他手里的试题，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哟，这不是廖帮臣吗？”
“躲在这儿摸鱼呢？”
廖帮臣抬眼，没说话。
楚勇煌往前走了一步，故意装作没站稳，肩膀狠狠撞在廖帮臣的手腕上。
廖帮臣没提防，手里的试题一下子掉在了地上，落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楚勇煌低头看着地上的试题，啧啧两声，一脸嫌弃。
“逃荒出来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考核快开始了，还不走？”
周围几个等着考核的考生听见这话，都哄笑起来，眼神齐刷刷落在廖帮臣身上，带着看热闹的恶意。
廖帮臣垂着眼，掩去眸底的意，弯腰去捡地上的试题。
一只穿着素色布裙的手先他一步，把试题捡了起来，飞快塞回他手里，同时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飘进耳朵里。
“黑风岭深处，最近三天丢了三个人。”
廖帮臣抬眼，就看见石槿站在他身侧，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就挤回了人群里，像是从来没过来过一样。
石槿之前在镇上帮过他们，给了金疮药，是现在为数不多的盟友，这话不会假。
廖帮臣捏着试题，慢慢展开，目光落在试题上方那行印好的考核地点上。
黑风岭深处，落魂崖下，丹炉谷。
廖帮臣的指尖一下子绷紧了。
这个地点，就是当年林越残魂记忆里，林越和沈惊虹约定交易丹炉的地方。
原来这本不是什么巧合，从他报名考核，拿到这张带印记的试题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楚勇煌从背后走过来，伸手推在廖帮臣的后背上，力气大得吓人。
“看什么呢？还不快走？”
廖帮臣本来就靠着树站着，这一推，后背顺着树滑了一下，口结结实实撞在了粗糙的树上，正好撞在心口嵌着残玉的位置。
残玉猛地一震，一股热流顺着心口一下子窜进了识海里，林越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记忆碎片，一下子被引了出来，哗啦啦在识海里铺开。
模糊的影像慢慢清晰起来，丹炉谷的雾气，沈惊虹手里的锦盒，讨价还价的声音，一点点清晰。
廖帮臣的神念跟着记忆碎片走，顺着沈惊虹的肩膀往后看，那片雾气里，藏着一道半遮半露的人影。
人影慢慢从雾气里走出来半张脸，轮廓越来越清晰。
廖帮臣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那张脸，分明就是方才在登记长桌，给他盖了核验红章的主录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