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吱呀声顺着冷雾扎进棺内，朽坏的棺木猛地晃了晃，细碎的木屑簌簌往下掉。
廖帮臣的魂体贴在棺壁内侧，后背瞬间沁出凉意——他和李小龙刚穿到这个世界不到半个时辰，还是饿的发虚的魂体，本挡不住外面搜捕的刀。
“别出声，跟我走。”
廖帮臣碰了碰身边的李小龙，对着棺盖撬动后露出的半寸缝隙飘了过去。魂体无形，缝隙窄得塞不下手指，却正好容两个魂体穿过。
两人贴着棺外壁飘到半丈外一座塌了的荒坟后面，屏住了气息盯着这边。
四个穿黑衣的汉子合力掀开棺盖，吱呀一声巨响，冷雾卷着腐臭味散开。
领头的周风背着双手站在坑边，刀疤脸绷得铁青，扫了一眼棺底。
“周爷，里面没活人。”一个汉子探头瞅了半天，回头喊，“就几把枯骨，还有半具烂流民身子。”
“妈的，邪门了。”
周风骂了一声，吐了口浓痰在棺木上。
“青牛镇那两个小兔崽子，明明往这边跑了，难不成还飞了？”
“给我往东南搜，翻遍乱葬岗也要找到。”周风拔出腰刀往东南方向指了指，刀光映着冷雾泛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敢跑漏了，你们回去挨罚。”
四个汉子应了一声，扛着撬棍跟着周风往乱葬岗深处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没多久就没了动静。
廖帮臣紧绷的肩背松了半分，魂体都微微晃了晃——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就要形神俱灭了。
李小龙飘在他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周风走了？”
“走了，暂时安全。”廖帮臣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荒草起伏的乱葬岗，脑子里浮起原身残留的记忆碎片。
这具魂穿过来之前，本来是青牛镇逃荒饿死的廖帮臣，而这乱葬岗里，躺着三天前被沈惊虹打死的青玄宗外门弟子林越，正好是刚死不久的躯壳，是他们现在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你去那边土坡顶放风，盯着周风的动静，也防着野东西过来。”廖帮臣给李小龙递了个眼神，“我去找那具躯壳。”
“行，有事我喊你。”李小龙点点头，飘着往土坡顶去了，宽大的魂体影子擦着草尖过，没惊起太大动静。
廖帮臣循着记忆里那点仅存的温热血气，慢慢往荒草深处飘。
刚死三天的尸体，还留着一点残温，隔着厚厚的荒草都能感觉到那点不同于枯骨的气息。他飘了不到半刻钟，就看到荒草堆里躺着一个穿青玄宗服饰的青年。
露出的半边脸上还能看清轮廓，口的衣衫被血浸透，结了黑褐色的痂。肋骨断了好几，凹下去一大片，正好符合记忆里沈惊虹下的死手。
廖帮臣飘到尸体跟前，魂体往下探了探，确认这就是林越。他死之前被沈惊虹追，逃到黑风岭，断气之后被抛在这里，没人收尸。
仇家身份确认，第一个要复仇的就是沈惊虹，再加上血洗青牛镇的周风，两个都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廖帮臣的魂手探到林越的口，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隔着衣衫穿过去，勾出来半块残缺的古玉。
古玉是青绿色的，一半被斩断，断面还带着新鲜的痕，摸起来温凉，正好是林越留的身份凭证，也是他们接下来去参加考核的敲门砖。
线索到手，廖帮臣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紧绷的情绪终于松缓。
土坡顶的李小龙正伸长脖子盯着周风一行远去的方向，后背不小心蹭到了垂下来的树枝，树枝晃了晃，正好扫过林越尸体露在外面的衣襟。
一块带着血渍的衣襟碎片从尸身上掉下来，顺着草坡滚了半圈，卡在廖帮臣脚边的荒草缝里，没人注意。碎片边缘，一点玄色的宗门印记隐在血渍后面，隐隐透着光。
刚放稳古玉，廖帮臣就听到远处林间传来枝叶晃动的沙沙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隐隐传过来。
他赶紧抬手给土坡顶的李小龙打了个手势，自己也飘进旁边一人高的荒草丛里，屏住了气息。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人的说话声清晰起来。
“这次考核倒楣，死了三个考生，全抛在这乱葬岗了。”一个粗哑的男声开口，听起来年龄不小。
“谢监事，我们得赶紧核对完信息回去。”第二个声音清润，是年轻人的调子，“晚点遇上邪物就麻烦了。”
“石桐，你去那边碑后面登记。”清润的声音吩咐道，“把铭牌收齐了带回去。”
第三个沙哑的声音应了一声：“是，大师兄。”
廖帮臣躲在草里，慢慢理清楚了三个人的身份：粗哑的是谢刚风，世俗武盟外门考核的副监事，清润的是云梧，青云宗刘奎的亲传大弟子，那个答应的是石桐，刘奎手下的外门杂役管事。
三个人就是来乱葬岗核对这次考核死亡考生的信息，正好林越也是这次考核的考生。
谢刚风啧了一声：“沈惊虹下手也太狠了，抢块古玉就把人打死抛这。”
“宗门的事，我们少议论。”云梧淡淡开口，“赶紧核对完，早点回去复命。”
三个人说着话，往乱葬岗更深处去了，脚步声慢慢远了，再也听不到动静。
廖帮臣又等了一刻钟，确认三个人不会回来了，才从草里飘出来。李小龙也从土坡顶飘下来，拍了拍不存在的衣角。
“都走了，没发现咱们。”李小龙说，“周风他们也在深处搜，暂时过不来。”
廖帮臣点点头，往林越尸体那边飘回去。现在身份有了，线索有了，当务之急就是附身，占了这具躯壳先活下来，不然魂体再耗下去就要散了。
“你在这边帮我盯着点，我附身的时候动不了。”廖帮臣给李小龙使了个眼色，自己飘到林越尸体上方，稳住魂体，慢慢往下沉。
魂体一点点渗入尸体，从四肢百骸慢慢往里钻，暖融融的血气裹住魂体，那种发虚发散的感觉慢慢缓解。眼看就要沉到心口，彻底附身完成，远处突然又传来脚步声，还有喝骂声。
“跑！你再跑！”
“妈的，这崽子还挺能跑，追了半刻钟！”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奔这片荒草坡而来。廖帮臣刚沉了一半魂体，动都动不了，只能屏住气息。
李小龙赶紧飘回草里躲着，往外偷看。
就见周风手里提着带血的刀，撵着一个浑身是伤的流民，正好走到这片荒草坡，距离林越的藏身处，不到五丈。
“搜！给我把这片草搜一遍！”周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着周围的荒草下令，“那小子肯定躲在这，刚才我都看见他了！顺便再查查有没有漏网的，别让青牛镇那两个崽子躲在这！”
四个黑衣汉子立刻散开，端着刀往荒草里戳，一步步往这边靠近。
风顺着山坡吹下来，吹得荒草起伏，那块卡在草缝里的衣襟碎片，露出了小半片在外头，玄色的印记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周风往这边走过来，靴底抬起，猛地踩了下去，正正踩在那片碎片上。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草丛，弯腰伸手，指尖已经碰到了碎片的边缘。